天，還沒亮透。
一種沉悶的、來自天際線的震動，讓整個鐵桶山都為之顫抖。
不是爆炸，是引擎的轟鳴。
成百上千臺航空發動機，在同一時間，匯聚成了毀滅的風暴！
“嗚——嗚——嗚——！”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淒厲、更加絕望的防空警報，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指揮帳篷裡，那臺簡易雷達的螢幕上，已經不是幾個閃爍的紅點。
而是一片！
一片巨大而密集的、正在不斷逼近的紅色光斑，幾乎要將整個螢幕都染成血色！
“報告！雷達偵測到……無法計數的目標！正從東南、正東、東北三個方向，形成合圍之勢！”
觀察哨士兵的嘶吼，透過步話機傳來，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的親孃啊！”
趙學文連滾帶爬地從行軍床上摔下來，他甚至顧不上去看雷達螢幕，只是衝到帳篷門口，一把掀開簾子。
下一秒，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看到東方的天際線，已經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所吞噬。
那片黑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變成一架架猙獰的、掛滿了炸彈的九六式陸攻機，和護航的九六式戰鬥機。
遮天蔽日！
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
“完了……完了……這回是真完了……”趙學文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他下意識地死死抱住懷裡一本賬本，那是他的命根子，“他們要把天都捅下來了！咱們的防空炮塔再多，也打不完啊！”
王虎提著自動步槍衝了進來，他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楊爺！下命令吧！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楊富貴站在雷達螢幕前，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那片代表著死亡的紅色光斑，在他眼中，只是一串串冰冷的資料。
【檢測到主體正遭受飽和式空中打擊，生存威脅等級：極高。】
【敵對目標總數：192。】
【正在計算最優防空方案……】
【“獵鷹一號”導彈陣地，一至六號發射架，進入一級戰備。】
【所有“三式防空炮塔”，自由開火。】
他拿起步話機，冰冷的指令，傳遍了山谷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員，立刻進入地下掩體。”
“‘獵鷹’陣地，等待我的命令。”
“王虎，你的防空陣地，可以開火了。”
“是！”
王虎紅著眼睛，轉身就衝了出去，他的咆哮聲在巨大的引擎轟鳴中，依舊清晰可聞。
“防空營！給老子狠狠地打！”
山谷四周，所有偽裝網被瞬間掀開。
一座座猙獰的四聯裝高射機槍，昂起了黑洞洞的槍口。
日軍轟炸機編隊，已經進入了投彈航線。
領頭的飛行隊長高山信，透過駕駛艙的玻璃，俯瞰著下方那片鬱鬱蔥蔥的山谷，嘴角掛起一絲殘忍的冷笑。
他要將這裡，變成月球表面。
“投彈……”
他的命令，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就看到了。
他看到，從下方的山谷中，猛然竄起了六道刺眼的、拖著長長尾焰的流光！
那是甚麼？訊號彈嗎？
不！
那六道流光，在空中劃過詭異的、帶著修正角度的弧線，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速度，筆直地，撲向了他的編隊！
“規避！是……是地對空火箭！”
他的嘶吼，淹沒在死亡的巨響之中。
“轟——！！！！！”
第一枚“獵鷹”導彈，精準地撞上了編隊最前方的一架九七式重轟。
那架重達十噸的鋼鐵巨獸，連同它攜帶的數噸炸彈，在空中，瞬間解體成一團無比巨大的火球！
緊接著。
“轟！轟！轟！轟！轟！”
五聲更加密集的、連環的爆炸，在黑壓壓的機群中，同時炸響！
六架九七式重轟，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就在空中化作了六個巨大的、燃燒的火炬，帶著無數扭曲的金屬碎片，墜向大地！
整個日軍機群，徹底陷入了混亂！
“八格牙路！下面有我們不知道的武器！”
“散開！散開！降低高度！”
短暫的驚駭過後，是更加瘋狂的報復！
更多的轟炸機，衝破了導彈攔截的死亡空域，咆哮著，將成噸的炸彈，傾瀉而下！
“嗚——嗚——”
刺耳的呼嘯聲，籠罩了整個山谷。
就在這時。
“開火！”
王虎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這兩個字！
“噠噠噠噠噠噠——！”
部署在山谷四周所有制高點上的，數十座四聯裝高射機槍，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那不是槍聲。
那是金屬風暴的咆哮！
無數道熾熱的、帶著紅色曳光尾跡的12.7毫米穿甲彈，從四面八方，匯聚成一張巨大而致命的、密不透風的火網！
一張由鋼鐵和死亡編織成的天羅地網，鋪天蓋地地罩向了那些正在俯衝的日軍飛機！
一架剛剛投下炸彈，試圖拉起的九六式陸攻機，一頭撞進了這張火網裡。
“噗噗噗噗噗！”
機身，機翼，駕駛艙……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就被上百發大口徑子彈，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飛機，在空中直接解體，化作一團燃燒的廢鐵，砸落在山壁上。
“轟！”
炸彈在山谷中炸開，掀起漫天的煙塵和碎石。
但絕大部分核心設施，都深藏在幾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地下。
堅固的岩層和鋼筋混凝土結構，讓這些轟炸，變成了徒勞的搔癢。
反而，天空中的日軍飛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減少。
一架又一架的戰鬥機和轟炸機，被那張瘋狂的火網抓住，撕碎，然後墜落。
山谷裡，到處都是飛機殘骸燃燒的黑煙。
這場氣勢洶洶的飽和式轟炸，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
華中方面軍司令部。
畑俊六呆呆地站著，他聽著通訊兵那顫抖的彙報，整個人都麻木了。
“報告……報告司令官閣下……第一、第二攻擊波……損失超過百分之七十……敵人……敵人的地面防空火力……無法想象……”
損失百分之七十？
他派出了近兩百架飛機！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用一把冰冷的鉗子，狠狠地捏碎了。
“撤退……”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意識到，大規模的轟炸，對那個藏在山裡的怪物，已經徹底無效。
“命令航空兵團，改變戰術。”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派出最精銳的偵察機和戰鬥機，以小隊形式，對那片山區，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襲擾和偵察！我要知道，他們的防空陣地在哪裡！他們的弱點在哪裡！”
他要用蒼蠅，去耗死那頭大象。
鐵桶山。
硝煙，漸漸散去。
趙學文從一個掩體裡探出頭，看著滿山谷燃燒的飛機殘骸，那張慘白的臉慢慢漲紅，最後變成一種狂熱的興奮。
他一把推開身邊計程車兵，連滾帶爬地衝到一塊空地，從懷裡掏出個小本本，舔了舔筆尖，開始奮筆疾書。
“今日，入賬，日軍飛機殘骸……嗯，太多了，計一大批！可回收上等鋁材，發動機，儀表盤，橡膠輪胎……我的親孃，這回的家底，怕不是要再翻兩番！”
楊富貴走出了指揮帳篷。
他看著滿目瘡痍的山谷，看著那些正在歡呼計程車兵，看著仍在燃燒的飛機殘骸，沒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了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卻依舊晴朗的天空。
【“天空霸權”科技樹，已解鎖最終節點。】
【是否兌換：“雀-1型·簡易偵察機”？】
他沒有立刻兌換。
而是走回帳篷，拿起了另一個步話機。
“命令，‘鐵桶二式’無人機，全部升空。我要知道，天上每一隻鬼子的鐵鳥，都在甚麼位置。”
很快，十幾架翼展不到三米的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升空，融入了雲層。
指揮帳篷內，螢幕上的畫面，不斷切換著。
一隊由三架日軍九六式戰鬥機組成的小隊，正貼著山脊線，小心翼翼地進行著偵察飛行。
他們根本沒有發現，就在他們頭頂更高處的雲層裡，有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楊富貴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了自己腦海中，那張“雀-1型”的藍圖上。
鬼子想用蒼蠅來偵察？
那他，就該放出自己的獵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