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那句話，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大勝，依舊瀰漫著硝煙和機油味的地下船塢裡，炸開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飛機？”
趙學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幾瓣。他顧不上去撿，整個人都跳了起來，衝到王虎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王虎！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飛機！那是在天上飛的鐵疙瘩！會飛的！”
他的嗓子因為激動而破了音，聽起來格外尖利。
“那玩意兒比咱們的黑龍號金貴一百倍！一千倍！你知道造一架飛機要甚麼嗎？要特殊的輕合金，要比頭髮絲還精密的發動機，還要圖紙！圖紙啊！咱們上哪兒弄去？你以為那是糊紙鳶，糊上紙，安個軲轆就能飛上天嗎？”
王虎被他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脖子一梗，甕聲甕氣地頂了回去。
“老趙，你懂個屁！今晚要不是鬼子飛機跑得快，老子能把它們全乾下來！咱們有高射炮，可咱們沒法追著他們打！要是咱們自己有飛機，從天上一顆炸彈扔下去，不比咱們開著卡車跑斷腿強？”
“你……”趙學文氣得直哆嗦，指著王虎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你這是要咱們的家底上天啊！那不是飛機，那是會飛的金山！”
楊富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的爭吵。
他沒有否定王虎那個看似天方夜譚的想法。
潛艇是水下的利劍，無人機是高空的眼睛，但那終究是偵察和偷襲。
想要真正主宰戰場，就必須擁有制空權。
擁有能將炸彈和子彈，從敵人頭頂上傾瀉下去的，真正的空中打擊力量。
但這東西的難度，確實遠超潛-艇。
發動機是工業王冠上的明珠，氣動佈局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複雜工程。以鐵桶山目前的工業基礎，強行上馬，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的意念，沉入了腦海中的系統介面。
【檢測到主體已產生制霸天空的野望，並具備初步工業基礎。】
【“天空之眼”科技樹，拓展為“天空霸權”分支。】
【解鎖科技：“雀-1型·簡易偵察機”全套圖紙及製造方案。】
【解鎖科技：“隼-1型·簡易戰鬥機”全套圖紙及製造方案。】
兩張全新的、結構複雜的藍圖，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
楊富貴的意識飛快地掃過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
系統提供的方案，堪稱鬼斧神工。
它並沒有要求那些超越時代的高科技材料，而是將現有技術發揮到了極致。機身主體是高強度木質框架，蒙皮則是塗了特殊防火塗料的帆布，但在龍骨、翼梁等關鍵承重結構上，卻巧妙地運用了少量碳纖維和特種合金進行強化。
最關鍵的發動機，也不是甚麼先進的渦輪噴氣，而是一款結構簡單、皮實耐用的星型活塞發動機。功率不大，但勝在重量輕，維護簡單，對燃料的要求也不高。
製造門檻，被降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這已經不是造飛機了，這是在拼積木。
“趙學文。”楊富貴忽然開口。
“哎！在！楊爺！”趙學文一個激靈，還以為楊富貴要罵他剛才大呼小叫。
“從今天起，兵工廠所有專案暫停，資源全部向一個新專案傾斜。”
楊富貴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趙學文和一臉狂喜的王虎，下達了命令。
“專案代號，‘飛天’。”
他拿起步話機，冰冷的指令瞬間傳遍了整個基地。
“命令精密冶金車間，立刻搭建新的真空熔煉爐，生產‘一號航空鋁’，配方已下發。”
“命令重型機械加工中心，所有生產線轉產‘蜂鳥一型’發動機零部件，圖紙已同步。”
“命令化工實驗室，開始試製高標號航空燃油。”
一連串聽不懂的名詞，讓趙學文徹底懵了。
他只知道，楊爺，是認真的。
他真的要在這深山老林裡，造出能在天上飛的鐵鳥！
王虎早已興奮得渾身顫抖，他看著楊富貴，那是一種近乎於看神明般的崇拜。
三天後。
精密冶金車間裡，在楊富貴的遠端操控下，第一塊閃爍著銀白色光澤的“一號航空鋁”被成功軋製出來。它比同體積的鋼材輕了三分之二，強度卻相差無幾。
五天後。
重型機械加工中心內，在十幾條自動化機械臂的精準配合下，第一臺“蜂鳥一型”發動機被組裝完畢。
當王虎顫抖著手按下啟動按鈕時。
“轟！轟轟——！”
一聲與之前所有機器都截然不同的、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轟鳴，猛然炸響！整個車間都在微微顫抖！排氣管噴出淡藍色的火焰，巨大的螺旋槳在空氣中帶起一陣狂風，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我的親孃……”趙學文死死抓著一旁的欄杆，他看著那臺咆哮的鋼鐵怪獸，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忽然不心疼錢了，他只感覺到一股原始的、對力量的恐懼與渴望。
解決了硬體問題，新的挑戰接踵而至。
指揮帳篷內，楊富貴正對著一塊螢幕，上面是複雜的、由無數線條構成的飛機三維模型。
【“流體力學模擬”模組已啟動。】
【正在進行“雀-1型”氣動佈局風洞模擬……】
【發現翼尖失速風險，最佳化方案已生成……】
他一邊利用系統進行著海量的資料演算，一邊拿起了步話機。
“王虎。”
“在！”
“去後山，給我找一片最平、最長的山谷。我要一條至少八百米長的平地，把上面的樹和石頭都給我清乾淨。”
“楊爺，這是要……”
“修機場。”
王虎的呼吸，瞬間停滯。
隨即，是火山爆發般的狂喜！他轉身就衝了出去，吼聲傳遍了整個山谷。
“所有人都跟老子走！修機場！咱們要修自己的機場了！”
整個鐵桶山，再次沸騰。
士兵們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飽滿的熱情，在堅硬的土地上，開闢著通往天空的道路。
指揮帳篷裡，楊富貴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再次對王虎下令。
“從你的摩托化營裡，給我挑二十個膽子最大，腦子最靈光的弟兄出來。”
“楊爺，要他們幹啥？”
“開飛機。”
楊富貴指了指帳篷角落裡，一個剛剛搭建好的，由一個座椅、一根操縱桿、幾個踏板和一塊螢幕組成的奇怪裝置。
“這是模擬器，讓他們先在這裡學會怎麼把飛機飛起來。”
王虎看著那個簡陋的裝置，又看了看螢幕上那簡單的三維畫面，滿臉的困惑。
就靠這玩意兒？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親自去挑選了二十名在無數次戰鬥中表現最突出計程車兵。這些人或許大字不識一個，但他們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駕駛摩托車穿越佈滿陷阱的叢林。
他們對機械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他們的神經比鋼纜還要堅韌。
當這些桀驁不馴的兵王，第一次坐在模擬器上，笨拙地推動操縱桿，看著螢幕裡的“飛機”歪歪扭扭地衝上天空，然後一頭栽下來時，他們先是鬨堂大笑。
但很快，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即將征服天空的狂熱，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就在鐵桶山為了“飛天”計劃而瘋狂運轉時。
南京，華中方面軍司令部。
畑俊六的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他面前站著一排低著頭的航空兵團軍官。
龍驤機場被夷為平地，數十架嶄新的飛機化為廢鐵，整個華中地區的制空權，一夜之間被打回了原形。
恥辱！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八格牙路！”
畑俊六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地球儀，他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鐵桶山所在的座標。
他不知道敵人的具體位置。
但他知道，他們就在那片連綿不絕的群山之中。
“傳我命令！”他嘶吼著，狀若瘋虎。
“集結所有能起飛的轟炸機！所有！從武漢，從上海，把所有的飛機都給我調過來！我要用炸彈，把那片山，給我一寸一寸地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