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帳篷內，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外面傳來，幾乎要把帳篷的帆布掀翻。
趙學文癱在地上，抱著腦袋，渾身還在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打中了……真的打中了……”
王虎則衝到帳篷門口，看著夜空中那兩團緩緩消散的巨大火球，興奮得滿臉通紅，恨不得自己也跟著吼兩嗓子。
只有楊富貴，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已經轉過身，重新走回了那張巨大的長江流域軍事地圖前。
帳篷內的狂喜，被他冰冷的背影，硬生生隔絕在外。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地圖，最終，停留在了南京城郊外，那個從特工腦子裡挖出來的，被紅筆標註的秘密地點。
龍驤機場。
這是日軍華中方面軍最重要的秘密航空基地，是他們空中力量的心臟。
“楊爺……”王虎的興奮勁終於過去了一點，他走回楊富貴身邊，也看向了地圖，“咱們是不是……該歇歇了？今天晚上又是抓特務又是打飛機的，動靜太大了，小鬼子肯定要瘋了。”
“瘋？”
楊富貴沒有回頭。
“那就讓他們瘋得更徹底一點。”
他指著地圖上“龍驤機場”的位置，下達了新的命令。
“王虎。”
“在！”
“你的摩托化步兵營，還能動嗎？”
王虎的身體猛地一挺，一股比剛才擊落敵機更加熾熱的戰意，從胸膛裡噴湧而出。
“報告楊爺！隨時可以出發！”
“好。”
楊富貴轉身，從旁邊一個剛剛解鎖的系統儲物箱裡，拿出幾個黑色的、造型奇特的箱子。
“把這些東西帶上。‘夜梟’夜視儀，還有新一批的消音器。”
王虎開啟一個箱子，看到裡面那結構精密的單筒夜視鏡，整個人都呆住了。這玩意兒，能在黑夜裡看清東西？
趙學文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看著那箱子裡的東西，又看著楊富貴，哭喪著臉。
“我的親爺啊！又來？還出動摩托化營？這一趟出去，那一腳油門下去，燒的不是汽油，是咱們的家底啊！那子彈殼，都是黃銅做的！打出去一發，我心口就被人剜一刀！萬一再碰上硬茬子……”
楊富貴看都沒看他一眼。
“今晚，我要讓南京再也飛不起來一架飛機。”
“目標，龍驤機場。出發。”
王虎二話不說，抱起兩個箱子，轉身就衝了出去，吼聲在夜空中迴盪。
“摩托化營！緊急集合！”
趙學文呆立在原地，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楊富貴的話。
端掉一個機場！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悲痛瞬間被一種極致的亢奮所取代。
一個機場有多少好東西？飛機上的發動機！儀表盤！還有那蒙皮用的鋁！拆下來都是寶貝啊！還有油料庫！那得是多少桶油！這……這買賣，幹了！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由二十輛“鐵桶一式”越野卡車和三十輛摩托車組成的鋼鐵洪流，再次衝出了寂靜的山谷。
有了上一次突襲湯山的經驗，王虎的指揮更加大膽，也更加老練。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根據楊富貴提供的、精確到每一條田埂的地圖，直接指揮車隊在崎嶇的荒野和山林間穿行。
寬大的越野輪胎，碾過泥濘和溝壑，如履平地。
沿途幾個日軍的巡邏隊，只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陣聲音就已經呼嘯而過，消失在黑暗的遠方。
不到兩個小時。
龍驤機場遙遙在望。
巨大的機場，被鐵絲網和探照燈層層包圍，幾個高處的機槍碉堡，如同沉默的哨兵，監視著四周。
王虎趴在一處土坡上，戴上了那隻單筒的“夜梟”夜視儀。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詭異的綠色。
黑暗消失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鐵絲網後面，來回巡邏的日軍士兵，能看到碉堡裡那個正在打哈欠的機槍手，甚至能看到遠處停機坪上，一架架九六式陸攻機那流暢的輪廓。
“我的親孃……”王虎倒吸一口涼氣。
這玩意兒，是神仙的眼睛！
“一組、二組，帶上新傢伙，從兩翼摸過去，把那幾個碉堡給我拔了！”
“三組，跟我來，準備破網！”
王虎透過步話機，下達了簡潔的命令。
黑暗中，二十多個身影，戴著同樣的夜視儀，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朝著機場的側翼潛行。
他們手裡的自動步槍，都換上了最新款的、粗大的消音器。
一名日軍哨兵靠在碉堡的牆邊，正享受著夜晚的寧靜。
“噗。”
一聲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輕響。
他的眉心，多了一個小小的黑洞，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幾乎在同一時間，機場外圍所有的固定哨和流動哨，都在無聲無息中，被黑暗吞噬。
戰鬥，在日軍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已經結束了外圍。
“突擊！”
隨著王虎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就緒的工兵，用液壓剪飛快地剪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引擎的轟鳴聲，在這一刻，才毫無徵兆地響徹機場！
一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缺口處猛然湧入！
“敵襲！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終於響了起來。
營房裡，無數日軍士兵睡眼惺忪地衝出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迎面而來的彈雨徹底淹沒。
“噠噠噠噠噠噠！”
十幾挺捷克式機槍，在卡車的車頂上構築起交叉火網，子彈像割草一樣，成片成片地掃倒那些慌亂的身影。
裝備著自動步槍計程車兵，三人一組，交替掩護，以一種日軍從未見過的、教科書般的戰術動作，飛快地向機場內部推進。
他們的目標明確，根本不和那些零星抵抗的日軍糾纏。
“一組，油料庫！”
“二組，備件倉庫！”
“其他人，給我把停機坪上那些鐵鳥，全都變成廢鐵！”
王虎一腳踹開油料庫的大門，看著裡面堆積如山的油桶，眼睛都紅了。
“給我炸！”
一個個捆綁好的炸藥包，被熟練地安放在倉庫的各個角落。
另一邊，備件倉庫的大門也被暴力破開，裡面整齊碼放的飛機引擎、機翼、螺旋槳，在士兵們眼中，就是一堆堆等待點燃的柴火。
“撤退！”
完成任務後，王虎果斷下令。
士兵們飛快地跳上卡車，鋼鐵洪流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缺口，絕塵而去。
就在他們撤出機場不到五百米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油料庫的方向傳來！
一團無比巨大的蘑菇雲，夾雜著無數燃燒的油桶，衝上了數百米的高空，將整個南京城的夜空，都映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橘紅色！
這只是開始。
緊接著，是更加恐怖的連鎖爆炸！
“轟隆！轟隆隆——！”
備件倉庫被引爆！彈藥庫被引爆！停在機坪上，那些還沒來得及起飛的轟炸機和戰鬥機，被巨大的衝擊波和火浪瞬間掀翻、撕碎，然後被無情地吞噬！
整個龍驤機場，在短短几十秒內，就變成了一片燃燒的人間地獄。
沖天的火光，甚至讓南京城內的畑俊六，都從床上驚醒。
他衝到窗邊，看著城外那片不正常的、彷彿太陽提前升起的火光，整個人如墜冰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返回鐵桶山的路上，王虎坐在飛馳的卡車上，他回頭，看著身後那片將半個天空都染紅的火海，心中的激盪，無以言表。
從被動挨打，到主動出擊。
從打掉一個哨所就歡呼雀躍，到一夜之間端掉鬼子一個秘密機場。
他們，正在親手改變這場戰爭的走向。
當車隊再次駛入熟悉的地下基地時，楊富貴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已經等待了許久。
王虎跳下車，跑到楊富貴面前，一個立正，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報告楊爺！龍驤機場，已確認從地圖上抹除！我軍……毫髮無損！”
楊富貴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看王虎，而是指了指旁邊一臺剛剛組裝好的、螢幕上正顯示著整個南京城實時衛星俯瞰圖的裝置。
螢幕上，龍驤機場的位置，是一片刺眼的、不斷擴大的紅色火海。
而在南京城的正中心，一個戒備森嚴的建築群上，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有規律地閃爍。
楊富貴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個光點上。
“很好。”
“下一個，華中方面軍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