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桶山後山，一條新開闢出來的、長達八百米的簡易跑道，在晨光中筆直地延伸向遠方。
跑道的盡頭，靜靜地停著一架造型奇特的飛機。
“雀-1型”偵察機。
機身是閃爍著金屬冷光的輕質合金骨架，機翼和尾翼則蒙著一層繃得死緊的特製帆布，充滿了手工打造的質樸感。
“我的親爺啊……”趙學文圍著飛機轉了三圈，手伸出去又猛地縮回來，像是生怕碰掉一層漆，“楊爺，這……這玩意兒真能飛上天？這骨架子是航空鋁，一兩就頂一兩金子！這蒙皮是特製帆布，比綢緞還貴！還有那發動機……萬一掉下來，這摔的不是飛機，是咱們鐵桶山的半個家底啊！”
王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滿臉痴迷地撫摸著冰冷的雙葉螺旋槳。
“閉上你的烏鴉嘴！這叫‘雀’！是咱們黑旗軍自己的眼睛！你那點家底能跟咱們的眼睛比？”
一名身材精悍，代號“一號”計程車兵，正在穿戴一套同樣簡陋但結構精密的飛行服。他就是王虎從摩托化營裡親手挑出來的，膽子最大，腦子最靈光的兵王。
他坐進狹窄的開放式駕駛艙，戴上了一個連線著導線的特製飛行頭盔。
楊富貴親自走到駕駛艙旁，最後檢查了一遍儀表和線路。
“記住模擬器裡的要領，別緊張，它比你想象的更穩。”
“是！楊爺！”“一號”的回答，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所有人都退到了跑道兩側，整個山谷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楊富貴退到一旁的指揮車上，拿起了步話機。
“啟動。”
“一號”深吸一口氣，狠狠按下了啟動按鈕。
“轟——嗡嗡嗡——！”
機頭那臺星型活塞發動機猛地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螺旋槳開始轉動，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模糊的圓盤，捲起強勁的氣流，吹得地上的沙石四處飛濺。
飛機開始在簡易跑道上緩緩滑行，加速，再加速！
王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頭攥得死緊。
趙學文已經閉上了眼睛，兩隻手捂住臉，嘴裡唸唸有詞，誰也聽不清他是在祈禱還是在算賬。
就在飛機即將衝出跑道盡頭的那一刻，“一號”猛地向後拉動操縱桿！
機頭輕盈地抬起。
整架飛機，脫離了地面的束縛，帶著一陣充滿力量的轟鳴，成功升空！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平穩的弧線，開始盤旋爬升，姿態穩定得不可思議。
“飛……飛起來了！！”王虎第一個吼了出來，聲音都破了！
“噢噢噢噢噢——！”
整個機場，瞬間被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淹沒！
趙學文從指縫裡偷看了一眼，當他看到天上那個屬於他們自己的鐵鳥時，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是呆滯，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又哭又笑。
指揮車裡，螢幕上的畫面一閃，切換成了從“雀-1型”上傳回的、清晰穩定的實時航拍景象。整個鐵桶山的全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現在楊富貴面前。
“一號，進行機動測試。”
“收到！”
天空中，“雀-1型”開始做出一個個流暢的轉彎、爬升、俯衝動作，小巧靈活。
“楊爺！這玩意兒太好開了！比開三輪摩托還穩當！”“一號”興奮的吼聲從通訊器裡傳來。
楊富貴的視線沒有在眾人的狂喜上停留，手指在地圖上，指向了東方。
“測試結束。現在，執行‘窺天’任務。”
“是！”
“雀-1型”在空中調轉方向，發動機的噪音被刻意壓制到最低，它悄無聲息地飛出了山谷，融入了高空的雲層。
憑藉著小巧的尺寸和低噪音的優勢，它輕易地避開了幾支日軍的空中巡邏隊。那些駕駛著九六式戰鬥機的日軍飛行員，根本沒有發現，就在他們頭頂的雲層之上，有一雙更加銳利的眼睛，正在掠過。
很快，那座被丘陵環抱的、偽裝巧妙的秘密機場，出現在螢幕上。
“降低高度，開啟高畫質攝像。”
“雀-1型”悄無聲息地降低高度，在機場上空盤旋。
一幅幅高畫質照片，被源源不斷地傳回鐵桶山。
停機坪上，一排排嶄新的零式戰鬥機。
偽裝網下，堆積如山的油料桶和彈藥箱。
機場四周，那些隱藏在樹林裡的防空機槍陣地。
甚至連機場指揮塔樓裡，一名正在喝茶的日軍軍官的側臉，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這是一份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價值連城的情報！
指揮帳篷內，楊富貴將一張張列印出來的照片，鋪滿了整張桌子。
王虎和趙學文湊在旁邊，看得倒吸涼氣。
“楊爺，這下小鬼子的褲衩子都給咱們扒下來了！”王虎的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您下命令吧！今晚我就帶摩托化營，把這個狗窩給它端了！”
“端？怎麼端？”楊富貴抬起頭。
他指著照片上那些密集的防空火力點，和那數十架效能優越的零式戰鬥機。
“常規突襲，你的摩托化營衝進去，就是活靶子。”
王虎的興奮勁被澆了一盆冷水，他看著照片，也皺起了眉頭。這次的骨頭，確實比湯山基地硬得多。
楊富貴站起身，走到了旁邊的另一臺機器前。
“所以，我們需要一點新東西。”
他按下一個按鈕，機器開始運轉，很快，一根長約一米，帶著尾翼，外形簡陋卻充滿暴力美學的金屬管，被生產了出來。
“‘蜂群一式’簡易火箭彈。”
“射程三公里，無制導，覆蓋式打擊。每一輛摩托車可以攜帶六枚，每一輛卡車可以攜帶二十枚。發射器已經同步生產。”
楊富貴的聲音很平淡，但聽在王虎耳朵裡，卻不亞於天雷炸響！
王虎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看著那枚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火箭彈，彷彿已經看到了它們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將整個日軍機場淹沒的景象！
空地協同！
飽和式打擊！
他的信心，瞬間爆棚！
“楊爺！我保證！天亮之前，讓南京再也看不到一架能飛的零式！”
……
就在王虎帶著人，興沖沖地去倉庫領取新裝備時。
南京，華中方面軍司令部。
畑俊六揹著手，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那座新建的秘密機場，被他用一個紅色的旗子重點標註。
一名特高課的少佐，在他身後恭敬地彙報。
“將軍閣下，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那片山區周圍，我們已經秘密部署了兩個重炮聯隊和帝國最精銳的‘山地特戰聯隊’。只要‘黑旗軍’的主力敢於攻擊機場，就會立刻陷入我們天羅地網般的包圍！”
畑俊六沒有回頭。
他拿起一枚代表著“黑旗軍”的黑色棋子，緩緩地，移向了那個代表著機場的紅色旗子。
“上次，是他們斬了我的首。這一次，我要用他們的頭顱，來洗刷帝國的恥辱。”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冰冷而殘忍的笑意。
“傳我命令，讓機場的守備部隊，適當放鬆警惕。魚餌，要做得像一點。”
那名少佐猛地低頭。
“哈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