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帳篷內，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無人機傳回的黑白畫面，無情地將日軍的瘋狂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一排排九六式陸攻機，如同烏雲，壓在長江之上。
它們不再進行高空巡邏，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殺的低空姿態，貼著江岸線，將成噸的炸彈傾瀉下去。
江邊的村莊，化為火海。
岸邊的山林，被炸成一片焦土。
那不是在尋找目標，那是在清洗，用火焰和鋼鐵，清洗一切可能藏身的地方。
“我的親爺啊……”趙學文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他懷裡那本剛剛寫下“萬世基業”的賬本滑落在地，他也顧不上了，“完了……這回全完了！他們這是要把整個長江沿岸都翻過來啊！咱們這小山溝，還能藏多久？”
王虎死死攥著拳頭，盯著螢幕上那肆虐的火光，胸膛劇烈起伏。
那是一種憋屈到極致的無力。
他們的“黑龍”能掀翻江河，卻碰不到天上的鐵鳥。
楊富貴沒有理會兩人的反應。
他的視線，越過了螢幕上的火海，彷彿看到了這片火海背後，畑俊六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飽和式攻擊。
一種野蠻而有效的戰術。
但它的前提是，對方沒有還手之力。
【檢測到主體面臨嚴重空中威脅，生存環境受到挑戰。】
【“天空之眼”科技樹已升級。】
【解鎖科技：“四聯裝12.7毫米高射機槍”全套圖紙。】
【解鎖科技：“一式·簡易對空警戒雷達”全套圖紙及架設方案。】
他的腦海中，系統的介面悄然彈出。
沒有絲毫猶豫。
【兌換。】
兩股全新的、關於防空武器和早期預警系統的龐大資料流，瞬間衝入他的腦海。
他拿起桌上的步話機，語調依舊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命令重型機械加工中心，立刻生產‘三式防空炮塔’，圖紙已下發。”
“命令精密冶金車間，生產‘一式雷達’核心元件及天線陣列。”
又是兩個陌生的名詞。
但這一次，王虎和趙學文已經麻木了。
王虎一個激靈，抓起自己的步槍就衝了出去。
趙學文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他要去看看，這次楊爺又要變出甚麼吞金的寶貝。
重型機械加工中心內，所有的生產線都接到了新的指令。
巨大的龍門銑床不再切割潛艇的耐壓殼，轉而開始加工一種巨大的、十字形的旋轉炮架。
自動化的機械臂，正在飛速組裝著由無數齒輪和液壓管構成的複雜瞄準系統。
而旁邊的精密冶金車間，則在生產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根根細長的、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天線，和一個不斷閃爍著微弱電火花的球形核心。
不到三個小時。
第一座“三式防空炮塔”被組裝完畢。
那是一個猙獰的鋼鐵怪獸。
四根粗大的、閃爍著森然寒光的12.7毫米槍管，被並聯在一個厚重的炮座上。
槍管後方，連線著一套複雜的液冷迴圈系統，確保它能長時間地潑灑火力。
供彈系統不是彈匣，而是兩條巨大的、掛在炮塔兩側的金屬彈鏈，每一條都裝滿了閃爍著黃銅光澤的曳光穿甲彈。
炮手的座位上，沒有傳統的鐵質準星，而是一具碩大的、帶著複雜刻度線的高倍光學瞄準鏡。
“我的親孃……”趙學文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那冰冷的槍管，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摸一挺機槍，而是在摸一條隨時會擇人而噬的鋼鐵惡龍，“這……這打出去的不是子彈，是金豆子啊！”
王虎則直接跳上了炮座，他轉動著沉重的搖柄，四根槍管隨著他的動作，平穩而有力地指向天空。
他能感覺到，這東西里蘊含著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與此同時，在山谷四周最高的幾個山頭上，幾座簡易的雷達天線，被悄然架設起來。
巨大的網狀天線，開始緩緩轉動。
指揮帳篷內，那臺原本接收無人機訊號的螢幕，畫面一閃，切換成了一個佈滿同心圓和刻度線的黑色介面。
一個綠色的光點，在螢幕中心，有規律地掃過。
“這……這又是甚麼玩意兒？算命的羅盤嗎？”趙學文看得一頭霧水。
“楊爺，這東西能看見天上的鐵鳥？”王虎也充滿了疑惑。
楊富貴沒有解釋。
他只是下達了新的命令。
“王虎，你帶人，立刻將所有防空炮塔，部署到山谷四周的制高點。構築防空陣地和掩體。”
“是！”
整個鐵桶山，再次變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戰爭機器。
士兵們用最快的速度，在堅硬的岩石上，開鑿出半地下的防空陣地。
一座座猙獰的四聯裝高射機槍，被牢牢固定在旋轉支架上，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唯一的那片天空。
山谷裡，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敵人，隨時會來。
第二天，清晨。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指揮帳篷內，那臺簡易雷達的螢幕上，邊緣位置，突兀地出現了五個閃爍的紅色光點！
“報告！東南方向，發現不明飛行物！五個！”
山頂觀察哨計程車兵，聲嘶力竭地吼聲，透過步話機傳來。
“來了！”王虎一把抓起頭盔，衝出了帳篷。
趙學文嚇得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轟隆隆……”
沉悶的、如同雷鳴般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五架日軍飛機，排著標準的攻擊陣型，從雲層中鑽出，呼嘯著撲向鐵桶山所在的山區。
三架九七式重型轟炸機。
兩架九六式戰鬥機護航。
日軍飛行員高橋健的嘴角，帶著一絲輕蔑。
根據情報，這片山區，就是那支“黑旗軍”最有可能的藏身地。
他已經準備好，將腳下這片鬱鬱蔥蔥的山林，變成一片火海。
他推動操縱桿，飛機開始降低高度，準備進入投彈航線。
就在這時。
他看到。
他看到在下方那片看似平靜的山谷四周，突然亮起了數十個刺眼的光點！
下一秒。
整個世界，都被火網淹沒了！
“開火！”
隨著王虎一聲令下，部署在山谷四周所有制高點上的高射機槍，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噠噠噠噠噠噠——！”
那不是機槍的點射，那是數十挺重機槍組成的、金屬風暴的咆哮！
無數道熾熱的、帶著紅色尾焰的曳光彈，從四面八方，匯聚成一張巨大而致命的火網，鋪天蓋地地罩向了那五架猝不及防的飛機！
高橋健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甚麼？
地面火力？
不！
那不是火力！那是一堵牆！一堵由子彈和死亡組成的，正在向他迎面拍來的牆！
他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密集、如此瘋狂的地面防空火力！
“規避！規避！”
他的嘶吼，被淹沒在子彈擊穿機身的恐怖撕裂聲中。
“噗噗噗！”
一串12.7毫米的穿甲彈，精準地掃過了他左側那架九七式轟炸機的機翼。
巨大的機翼，如同被巨獸啃掉了一塊，瞬間冒出滾滾的黑煙！
那架轟炸機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機身猛地一歪，失去了控制，搖搖晃晃地打著旋，一頭扎向了下方的山谷。
“轟——！”
巨大的火球，在山谷中升騰而起。
另一架轟炸機也被數發子彈命中，機身上爆開一連串火花，飛行員嚇得魂飛魄散，連炸彈都來不及投，就拼命拉起機頭，狼狽逃竄。
那兩架護航的戰鬥機，更是連俯衝的勇氣都沒有，在空中打了個急轉，倉皇逃離了這片死亡空域。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分鐘。
山谷中，硝煙漸漸散去。
趙學文從桌子底下探出腦袋，看著那堆燃燒的飛機殘骸，又看了看天上遠去的黑點，整個人都傻了。
他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撿起地上的賬本，翻開新的一頁，提筆寫下幾個字。
“今日，入賬，廢鐵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