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富貴的目光，從那個畫著螺旋槳和攝像頭的圖示上，緩緩移開。
他沒有立刻兌換。
地下船塢裡，狂喜的餘溫還沒散去，趙學文已經從發財的癲狂中，跌回了心痛的現實。
他手裡捧著一本嶄新的賬本，顫抖的手指著“黑龍一號”艇首那兩個空空如也的發射管，一張臉皺得像剛出鍋的苦瓜。
“楊爺！我的親爺啊！”
他的哀嚎，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
“兩發！就兩發啊！一艘萬噸大船是沉了，可咱們的家底也去了兩座金山啊！”
他翻開賬本，指著上面一串剛剛記下的、觸目驚心的數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特種合金鋼，三百公斤！高能複合炸藥，一百二十公斤！還有那比頭髮絲還細的導引銅線，用的是咱們礦洞裡最純的紫銅！這……這一顆雷的成本，夠咱們五百弟兄敞開肚皮吃一個月飽飯了！”
王虎剛從潛艇裡出來，渾身的亢奮勁還沒褪去，聽到這話，脖子一梗。
“老趙！你這叫甚麼話！一顆雷換他一船的坦克飛機，這買賣上哪找去？要我說，就該把剩下兩顆也打出去，再找個大傢伙幹一票！”
“你說的輕巧！”趙學文急得直跳腳，口水都快噴出來了，“打出去是痛快了！可拿甚麼補？咱們的冶金車間連軸轉，一天才能煉出多少特種鋼？那炸藥，更是要老師傅一點點手工調配，稍有不慎就要炸膛！照你這麼個打法，不出三天，咱們的黑龍就得變成沒牙的老虎！”
一針見血。
王虎的興奮勁頓時被澆滅了一半。
這確實是最大的問題。
武器再先進，打一發少一發，終究是無根之水。
楊富貴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
他只是平靜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再次開啟了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介面。
消耗，必須跟上生產。
刺客的刀，必須永遠鋒利。
他的意念，落在了那兩個之前被暫時擱置的選項上。
【兌換“魚雷生產線自動化升級”圖紙。】
【兌換“梯恩梯-黑索金複合高能炸藥”合成技術。】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相輔相成的龐大資訊洪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下一秒，他拿起桌上的步話機，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下達了兩個命令。
“命令精密冶金車間，立刻搭建三號合成反應釜，圖紙已下發。”
“命令重型機械加工中心，製造十七號、十八號、十九號自動裝配機械臂，用於魚雷生產線改造。”
正在船塢邊上吵得面紅耳赤的王虎和趙學文，同時愣住了。
新的命令？
又是他們聽不懂的名詞。
兩人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衝向山谷深處的廠房。
當他們衝進精密冶金車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幾名士兵正在楊富貴的遠端指令下，飛快地組裝著一個由強化玻璃和特種合金構成的、結構無比複雜的反應容器。無數根顏色各異的管線，連線著不同的原料罐。
“這……這是在煉丹嗎？”趙學文看得眼花繚亂。
不到一個小時，反應釜搭建完畢。
隨著楊富貴一聲令下，幾種從礦石中提煉出的、最基礎的化工原料被注入其中。
“嗡——”
反應釜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內部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僅僅半小時後。
“叮。”
一聲輕響，反應釜下方的出口，一粒粒米黃色的、帶著晶體光澤的顆粒，緩緩流出，落入下方的合金容器中。
一名士兵戴著厚重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粒。
【梯恩梯-黑索金複合炸藥，爆速9100米/秒，威力為標準梯恩梯炸藥的1.8倍，性質穩定。】
趙學文湊過去，看著那盆平平無奇的“黃沙”，好奇地伸出手指想去蘸一點。
“別動！”旁邊計程車兵一把拍掉他的手，嚇了一跳，“趙爺，這玩意兒一粒就能炸飛您半個算盤，可不是調味料！”
趙學文嚇得一哆嗦，整個人都傻了。
他猛地轉身，又衝進了旁邊的重型機械加工中心。
這裡，更加誇張。
三條巨大的、長著無數關節的銀白色機械臂，已經被安裝在了魚雷的裝配線上。
隨著指令下達，一條機械臂精準地抓起厚重的魚雷殼體，放在固定架上。
另一條機械臂前端亮起電弧，飛快地完成了焊接，焊縫平滑得宛如一體。
第三條機械臂則伸出無數靈巧的觸手，將複雜的引信、導引系統，以及剛剛從隔壁送來的高能炸藥，精準無誤地裝填進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原本需要十幾個老師傅，花費兩天時間才能完成的裝配工作，現在，只需要三個小時。
“我的親孃啊……”
趙學文癱坐在地上，他看著那條自動運轉的生產線，看著那一顆顆嶄新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魚雷被生產出來，感覺自己的算盤，連同他的世界觀，一起被碾碎了。
他忽然不心疼了。
他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兵工廠！
這是印鈔機！
印金條的機器啊！
王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早已震撼到無以言表。
他終於明白，楊爺的戰爭，和他們所有人的戰爭，都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當他們還在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時，楊爺已經在打造一個足以碾壓整個時代的工業帝國。
解決了魚雷的生產問題，楊富貴的注意力，終於回到了那個全新的科技樹上。
【天空之眼】。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兌換。
【兌換“鐵桶二式·無人偵察機”全套圖紙及製造方案。】
一張全新的、結構相對簡單的藍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電力驅動，碳纖維機身，近乎無聲的微型電機，以及最關鍵的……一套簡易的自動駕駛模組和無線電影象傳輸系統。
潛艇是藏在水下的利劍，但它終究是瞎子。
想要主宰戰場，就必須看得更遠。
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眼睛。
“命令，重型機械加工中心，開闢新的生產單元，生產‘鐵桶二式’構件。”
新的指令再次下達。
這一次，挑戰出現在了無線電技術上。
圖紙要求的高頻真空管和特種天線，需要用到幾種極為稀有的金屬元素。
而這些元素，恰好就在前幾天新發現的稀土礦脈中。
工業體系的閉環，在這一刻完美展現。
三天後。
山谷的空地上。
一架翼展不到三米，通體灰黑，造型奇特的“飛機”，被架在一個簡易的彈射器上。
它沒有駕駛艙，只有一個小小的、如同昆蟲複眼般的玻璃罩。
“楊爺，這……這是個啥？大號的紙鳶嗎？”趙學文圍著這東西轉了兩圈，滿臉的困惑，“這玩意兒能幹啥？能扔炸彈不？”
王虎則警惕地看著這個新奇的玩意兒，沒有說話。
楊富貴沒有解釋，只是走進了旁邊一個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
“準備發射。”
隨著他一聲令下，彈射器猛地彈出，那架無人機被輕巧地送入空中。
“嗡……”
一陣微不可聞的、如同蚊子般的嗡鳴聲響起，無人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平滑的弧線，開始自主爬升，盤旋。
山谷裡，所有士兵都抬起頭，好奇地看著天上那個奇怪的“風箏”。
指揮帳篷裡。
王虎和趙學文被楊富貴叫了進來。
他們看到，帳篷中央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奇怪的、亮著雪花點的螢幕。
就在無人機穩定在百米高空的瞬間。
“滋啦——”
螢幕上的雪花點猛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的、活動的、從高空俯瞰的黑白畫面！
畫面裡，是整個鐵桶山山谷的全貌。
地下船塢的入口，正在運轉的工廠，甚至連空地上正在抬頭觀望計程車兵，都如同沙盤上的模型，清晰可見。
趙學文和王虎的嘴巴，一點點張大。
楊富貴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一撥。
螢幕裡的畫面，猛地拉近！
鏡頭對準了帳篷門口的空地。
畫面裡，兩個如同螞蟻般大小的人影，正仰著頭，張著嘴，一臉呆滯地望著天空。
一個，是王虎。
另一個，是趙學文。
趙學文渾身一顫，他猛地扭頭，看看螢幕裡那個傻站著的自己，又看看身邊的王虎，最後顫抖著手指著那個發光的螢幕。
“那……那上面……是……是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