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江底,五十米深處。
“黑龍一號”的艙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陀螺儀羅盤發出的微弱嗡鳴,和儀表盤上閃爍的各色光點,證明著這頭鋼鐵巨獸依舊活著。
王虎死死抓著舵盤,手背上青筋暴起,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甚麼。
透過聲吶轉換成的音訊訊號,頭頂那幾艘日軍巡邏艇的螺旋槳噪音,清晰地傳來。那聲音像幾隻煩人的蒼蠅,在每個人的頭皮上嗡嗡作響,攪得人心煩意亂。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的聲音在這寂靜中格外響亮。
楊富貴紋絲不動,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潛望鏡的目鏡。
在他的視野裡,一艘龐然大物,正大搖大擺地佔據了整個江面。
那是一艘超過萬噸的大型運輸艦,船舷上用紅漆塗著“神戶丸”三個巨大的漢字,桅杆上懸掛的太陽旗,在江風中囂張地飄揚。
甲板上,堆滿了用油布胡亂遮蓋的巨大木箱,從偶爾露出的輪廓,可以輕易辨認出那是九七式中型坦克的炮塔和零式戰鬥機的機翼。
【目標鎖定:神戶丸號運輸艦。】
【最優攻擊角度已計算。】
【魚雷航線已規劃,預計命中位置:艦體中部,第三、第四貨倉之間,水線下方五米。】
“一號、二號發射管,注水。”楊富貴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是!”王虎的應答,壓抑著極致的興奮。
“嘩啦啦……”
兩聲輕微的水流聲後,潛艇前端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準備完畢!”
楊富貴的手指,輕輕在潛望鏡的升降按鈕上敲擊著,像一個等待著最佳節拍的樂團指揮。
“發射。”
兩個字,輕描淡寫。
王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狠狠砸下了兩個紅色的發射按鈕!
“咚!咚!”
艇身,傳來了兩下沉悶的、被水流包裹的衝擊感。
彷彿有人在外面,用巨大的軟錘,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然後,一切重歸於寂靜。
艙內的新兵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聲吶螢幕。
螢幕上,代表著潛艇的綠色光點後方,兩個更小的、閃爍的紅色光點,正以一個刁鑽的弧度,悄無聲息地撲向那個巨大的、移動緩慢的目標。
江面上,“神戶丸”的瞭望哨上,一個日軍士兵打了個哈欠,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香菸,正準備點燃。
他甚麼都沒有看到。
他甚麼都沒有聽到。
下一秒。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發自江底深處的沉悶巨響,猛地炸開!
“神戶丸”那巨大的船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水下狠狠地託舉了一下,整艘船都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個正要點菸的日軍士兵,被這股巨力直接拋向了空中。
在他的視野裡,他驚恐地看到,艦體中部,兩個巨大的、直徑超過十米的水柱,裹挾著鋼鐵的碎片和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
緊接著,是第二輪,更加恐怖的殉爆!
“轟隆!!!!”
儲存在貨倉裡的大量炮彈和航空燃油,被瞬間引爆!
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巨大火球,從“神戶丸”的內部猛然炸開,將它厚重的甲板和船體結構,像紙片一樣撕得粉碎!
這艘萬噸巨輪,從中間的位置,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折成了兩段!
火光與濃煙席捲了一切。
斷裂的船頭和船尾,在江面上痛苦地翹起,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帶著無數掙扎的、燃燒的人影,被渾濁的江水無情吞噬。
從魚雷命中到整艘船消失在江面上,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潛艇內。
楊富貴緩緩降下潛望鏡,那片火海與毀滅的景象,已經永遠地烙印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噢噢噢噢噢——!”
短暫的死寂後,王虎第一個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狂喜嘶吼!
他一把抱住身邊的一個新兵,激動得又蹦又跳!
所有潛艇兵,在這一刻都徹底瘋狂了!
他們互相擁抱,用力捶打著對方的肩膀,用最原始的歡呼,宣洩著心中的震撼與狂喜!
成功了!
一擊斃命!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神罰!
“安靜。”
楊富貴冰冷的兩個字,讓沸騰的艙室瞬間降溫。
“報告!偵測到大量高速螺旋槳噪音!是日本人的驅逐艦!”聲吶兵的報告,帶著一絲顫抖。
“還有水上飛機的聲音!他們開始投深水炸彈了!”
“轟……轟隆……”
遠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爆炸聲,衝擊波讓艇身都開始輕微搖晃。
“楊爺!快跑啊!”王虎的酒醒了一半,急切地看向楊富貴。
楊富貴卻不慌不忙。
“下潛至一百米,靜默航行,啟動水文規避程式。”
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一陣操作,一張只有他能看到的、無比精細的長江水底地形圖,浮現在他腦海中。
【已規劃最優規避路線,利用水下暗礁與泥沙沉積區,規避聲吶探測。】
“黑龍一號”如同一條真正的深海黑龍,悄無聲息地一頭扎進更深邃的黑暗之中,沿著一條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曲折複雜的水道,完美地避開了日軍天羅地網般的搜尋。
江面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數艘從附近港口緊急趕來的日軍驅逐艦和炮艇,在事發水域瘋狂地來回穿梭,徒勞地投下一顆又一顆深水炸彈。
天空中,十幾架飛機盤旋不去,將江面炸得水花四濺。
但他們甚麼也找不到。
除了“神戶丸”那巨大的殘骸和浮在水面上的油汙,敵人連一個影子都沒有留下。
……
當“黑龍一號”如同幽靈般,從地下暗河的出口悄然滑入船塢時,等在岸邊的趙學文,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轟!”
艙蓋開啟。
王虎第一個爬了出來,他整個人還在亢奮的狀態,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
“怎麼樣?打中了沒?我的親爺啊,你倒是說句話啊!”趙學文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抓住王虎的胳膊。
王虎沒有理他,他走到楊富貴面前,一個標準的立正,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報告楊爺!‘神戶丸’號,連同艦上所有坦克、飛機、彈藥,已確認全部沉入江底!無一倖免!”
整個地下船塢,在寂靜了一秒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趙學文呆立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親孃啊!發財了!發財了啊!一艘萬噸大船!這……這得換多少糧食?多少機槍?這賬……這賬沒法算了!咱們的家底,一夜之間又翻了一倍啊!”
楊富貴沒有理會他的癲狂。
他已經走到了那張巨大的長江流域軍事地圖前。
“王虎,趙學文。”
兩人立刻跑了過來。
楊富貴的手指,在地圖上,從九江開始,一路劃過安慶、蕪湖,最終停留在了日軍華中方面軍司令部所在的南京。
“他們的生命線,就在這條江上。”
“我要讓這條生命線,徹底癱瘓。”
趙學文的狂喜,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看著那剛剛裝填完畢,又空了兩個發射管的“黑龍一號”,心疼得直哆嗦。
“楊爺!您是財神爺!可這魚雷……這金條,打一根少一根啊!咱們那點特種合金,那點剛合成的炸藥,還能支撐多久?”
他指著遠處轟鳴的精密冶金車間,那裡的生產線已經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但產量依舊有限。
“這玩意兒,太金貴了!咱們的家底,經不起這麼消耗啊!”
楊富貴笑了。
他沒有回答趙學文。
只是在他的腦海中,一個嶄新的,帶著科技光芒的介面,悄然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