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風呼嘯。
在王虎和趙學文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楊富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座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鍊鋼爐前，像是在與一個老朋友對視。
“升級。”
當這兩個字在楊富貴的腦海中落下時，異變陡生。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也沒有雷鳴電閃。那座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土法高爐，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呻吟。
“嗡——”
聲音低沉，卻震得人心頭髮麻。
緊接著，爐壁上那些厚厚的鐵鏽，開始像乾裂的蛇皮一樣，成片成片地剝落。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紋，在一種無形的力量下，緩緩蠕動、癒合。構成爐體的頑石與黏土，其表面的質感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變得更加光滑、緻密，泛出一種金屬獨有的冷硬光澤。
“這……這……”趙學文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指著那座正在“活”過來的高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甚麼東西扼住了咽喉。
王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見過楊爺憑空變出五百個活人，但眼前這一幕，一座死物正在自我重塑，帶來的視覺衝擊和心理震撼，絲毫不亞於前者。
那座高爐的形態在不斷變化。原本粗糙臃腫的爐身，正在向內收縮、精煉。一些多餘的結構被“吸收”，新的、更加複雜的部件則從爐體內部“生長”出來。粗大的煙囪變得更加挺拔，頂端那個礙眼的鳥窩，被一股柔和的氣流輕輕托起，完整地挪到了一旁的樹杈上。爐底，原本簡陋的出鐵口，被一個結構精密的、帶有閥門控制的全新裝置所取代。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分鐘。
當一切塵埃落定，月光下，一座全新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鋼鐵造物，取代了原來那個破敗的土爐子。它的外形比之前小了一圈，但通體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金屬外殼，線條流暢而堅硬，關鍵部位佈滿了複雜的管道和儀表，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
【“75式”小型電弧爐已安裝完畢。】
【當前狀態：待機。】
【核心引數：最高爐溫3500℃，可冶煉高碳鋼、錳鋼、鎢鋼等多種特種合金。】
【能源需求：標準功率500千瓦時。】
【當前電能儲備：0。】
楊富貴看著面板上的最後一行字，眉頭微微一挑。
電老虎。
“神……神仙……神仙造物啊！”趙學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卻又在離那座新爐子半米遠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褻瀆了這件“神器”。
他忽然想起了甚麼，瘋了似的跑回去撿起自己的算盤，一邊撥得噼啪作響，一邊圍著電弧爐打轉，嘴裡唸唸有詞：“這……這光澤，這做工，巧奪天工！簡直是巧奪天工！這要是拿去賣……不不不，不能賣！這是咱們的‘本’！這得值多少錢？沒法估價！這賬……這賬該怎麼記？”
他急得抓耳撓腮，最後在賬本“家底”那一頁，在那行“萬年基業：鍊鋼高爐一座”的後面，又用顫抖的筆觸，加了四個字——“神仙手筆”。
王虎則比他要冷靜得多，或者說，他的關注點完全不同。他大步走到楊富貴面前，眼神裡是壓抑不住的狂熱。
“楊爺，這東西……能煉出好鋼？比漢陽兵工廠的還好？”
“好得多。”楊富貴言簡意賅。
王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不是趙學文，他不懂甚麼成本利潤。但他知道，更好的鋼，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槍管能承受更高的膛壓，子彈的初速可以更快，射程更遠。
那意味著刺刀可以更鋒利，更堅韌，在白刃戰中不會輕易捲刃。
那意味著可以製造出合格的炮管，而不是打幾炮就得報廢的土炮。
“那我們……我們豈不是可以自己造毛瑟槍？自己造捷克式？甚至……甚至造出咱們自己的小鋼炮？”王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理論上，是的。”楊富貴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但它有個問題。”
他指了指那座嶄新的電弧爐：“它叫電弧爐，得用電。”
“用電？”王虎愣住了。
旁邊的趙學文也停止了打算盤，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電？楊爺，這……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電？總不能從南京城拉根電線過來吧？那得多少錢？”
他立刻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就算不拉電線，咱們自己買發電機？那得買多大的？還有柴油！那玩意兒比金子還貴！這……這爐子還沒開火，就先成了個燒錢的無底洞啊！”
剛剛膨脹起來的萬丈豪情，瞬間被拉回到了柴米油鹽的殘酷現實。
看著兩人瞬間垮下去的臉，楊富貴笑了。
“誰說要用錢買了？”
他再次開啟系統介面，新的選項已經浮現。
【檢測到主體工業設施“電弧爐”能源缺失，解鎖關聯科技圖紙。】
【選項一：小型水力發電機組圖紙。可在山澗河流處建造，提供穩定電力。兌換所需能量點。】
【選項二：一體式柴油發電機組（附贈燃油合成技術）。可快速部署，但需持續消耗基礎化工原料。兌換所需能量點。】
【選項三：地熱能轉換站圖紙。需勘探地熱資源，建設週期長，但建成後可提供近乎無限的清潔能源。兌換所需能量點。】
楊富貴的目光在三個選項上掃過，最終落在了第一個選項上。鐵桶山三面環山，山澗溪流眾多，修建一座小型水電站，可行性最高，價效比也最好。
“電，我們自己發。”楊富貴關掉介面，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初具規模的山谷基地。遠處的匪巢已經煥然一新，篝火點點；谷口的工事在月光下輪廓分明；訓練場上，五百名士兵的操練聲整齊劃一，充滿了冰冷的肅殺之氣。
一個穩固的後方，一支絕對忠誠的軍隊，一座能創造未來的兵工廠。
是時候，給這個草創的班底，定個規矩了。
“王虎。”
“在！”王虎猛地立正。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這支部隊的總指揮。所有軍事行動、日常訓練、防務部署，全權由你負責。我只有一個要求，把他們，訓練成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刀。”楊富貴指著遠處那些沉默的身影。
王虎看著楊富貴，眼中再無一絲一毫的困惑，只有絕對的服從與燃燒的戰意。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保證完成任務！”
楊富貴的目光又轉向趙學文。
“老趙。”
“楊爺，小的在！”趙學文趕緊把算盤抱好，躬身應道。
“你，是我們的後勤總管。以後，我們所有的家底，吃穿用度，武器彈藥，都歸你管。你的賬本，不光要記我們有多少家底，更要算出，我們用這些家底，能換來多大的‘開銷’。”
趙學文的腰桿，瞬間挺直了。後勤總管！這個名頭，可比一個賬房先生氣派多了。他彷彿看到了一座座堆積如山的軍火物資，都在等著他清點入庫。
“楊爺放心！這筆賬，我一定給您算得明明白白！保證咱們的買賣，永遠穩賺不賠！”
“至於我……”楊富貴最後拍了拍那座冰冷的電弧爐，“就是這的總工程師。負責給你們，造出吃飯的傢伙。”
總指揮，後勤總管，總工程師。
一個最簡單的，卻也最高效的權力鐵三角，在這座深山裡，悄然成型。
王虎和趙學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那是一種歸屬感，一種即將開創一番事業的萬丈豪情。
楊富貴沒有再多說。他抬頭，看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又看了看自己面板上剩餘的四萬多點能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流寇，不再是“魅影”。
他們，將在這座鐵桶山裡，紮下自己的根。
他對著那座沉默的電弧爐，在心中下達了新的指令。
“兌換，小型水力發電機組圖紙。”
【圖紙已兌換。能量消耗2000點。】
【發現可建造地形……正在生成最優施工方案……】
楊富貴的腦海中，瞬間多出了一副極其詳盡的、包含了水壩選址、引水渠道、廠房地基等所有細節的工程藍圖。
他轉過身，看著王虎和趙學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走吧，仗打完了，該搞建設了。”
“明天天亮，全員出動。我們先給自己，點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