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了金壇縣城?”
趙學文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算珠散了一地。他顧不上去撿,只是瞪著楊富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洞穴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那匹東洋馬不明所以地打了個響鼻。
王虎也懵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佐官刀,感覺那冰涼的刀柄都有些燙手。他以為自己已經夠瘋了,敢冒充鬼子去殺鬼子。可跟楊爺一比,自己這點膽量,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那是縣城!有城牆,有守軍,有老百姓!他們這十幾個人,去端一個縣城?
“楊爺,您……您沒說胡話吧?”王虎的聲音都變了調,“那可是個縣城!不是淳化鎮那種小據點。城裡光偽軍怕是都有幾百號人,還有鬼子督戰。咱們這點人,塞牙縫都不夠啊!”
“楊爺,三思啊!”趙學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撿起算盤,也顧不上裝珠子了,衝到地圖前,指著“金壇”兩個字,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金壇縣城,駐有一個偽軍警備大隊,足足五百人!還有一個日軍小隊,五十多人,配備了重機槍!咱們……咱們這是拿雞蛋往石頭上撞啊!”
角落裡,那些剛剛經歷了屠殺,內心還未平復的“魅影”隊員,也紛紛抬起頭。他們的眼神裡,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麻木,而是被這個瘋狂計劃激起的驚駭和不解。
“雞蛋撞石頭?”楊富貴終於轉過身,他平靜地看著眾人,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如果這塊石頭,自己從裡面爛掉了呢?如果這顆雞蛋,外面包了一層鐵殼呢?”
他走到趙學文身邊,拿起木炭,在金壇縣城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叉。
“你們只看到了五百偽軍,五十個鬼子。但你們沒看到,這五百偽軍的軍餉,已經被他們的日本太上皇剋扣了三個月。你們沒看到,這五十個鬼子,是留守的二線部隊,每天除了喝酒玩女人,根本無所事事。他們怕的不是支那軍隊,他們最怕的,是他們的上級。”
楊富貴丟掉木炭,拍了拍手。
“第九師團,‘武士集團’,從上到下都是精銳。他們的先遣隊路過,地方守軍是甚麼反應?必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掃榻相迎,生怕出一點紕漏,被這幫驕橫的‘武士’們抓住把柄,告到司令部去。”
他掃視了一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所以,我們不是去攻城。我們是去‘視察’。”
“視察?”王虎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對,視察。”楊富貴走到王虎面前,拿起那把佐官刀,在他的肩上拍了拍,“王虎,這次,你的軍銜再升一級,大尉。你,就是第九師團先遣隊的指揮官,‘山下大尉’。你的任務,就是大搖大擺地開著卡車,帶著你的小隊,在白天,從金壇的正門進去。”
“白天?從正門?”趙學文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沒錯。”楊富貴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城門口的偽軍看到第九師團的旗幟,看到你們這身行頭,他們敢攔嗎?他們只會立刻開門,然後通知他們的日本主子,滾出來迎接。”
“等我們進了城,以‘檢查防務’、‘清查抗日分子’的名義,第一時間,繳了偽軍的械,控制住他們的軍官。那五百個連軍餉都發不出的偽軍,是會為了日本人跟我們拼命,還是會乖乖聽話?”
“至於那五十個日本兵……”楊富貴笑了,那笑容看得王虎心裡直發毛,“一群養尊處優的廢物,面對‘武士集團’的精銳,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到時候,讓他們集合,訓話。然後,刀疤臉,你的機槍,會告訴他們甚麼叫紀律。”
整個洞穴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楊富貴描繪的這幅畫面驚呆了。這已經不是打仗,這是演戲,是一場驚天動地、以一座縣城為舞臺的大戲!
王虎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腦子裡反覆回想著楊富貴的話。白天,正門,視察,繳械……每一個詞,都像一桶熱油,澆在他心裡那團剛剛升起的火苗上。
“俺的娘……”他喃喃自語,臉上的驚駭慢慢變成了狂熱,“這……這他孃的比當祖宗還過癮!這是當閻王爺啊!咱們去點卯,誰敢不來?”
刀疤臉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楊爺,偽軍的武器庫和鬼子的據點,我們不熟,怎麼在第一時間找到?”
“李銳的人,已經在城裡把地圖畫好了。”楊富貴從懷裡拿出一張詳細的草圖,“偽軍的軍火庫,鬼子的宿舍,甚至他們小隊長的相好住在哪個院子,上面都標得一清二楚。”
這下,再沒人有疑問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如果說之前,他們是被迫執行命令,心裡還帶著對未知的恐懼。那麼現在,他們眼裡燃燒的,是一種參與一場史無前例的惡作劇的興奮和期待。
“楊爺!幹了!”王虎把佐官刀往桌子上一拍,吼道,“俺現在就想看看,金壇那幫偽軍漢奸,跪在地上給咱們‘第九師團’磕頭是個甚麼慫樣!”
“不只是磕頭。”楊富貴走到那堆繳獲來的物資前,從系統裡複製出一面嶄新的、帶著金色流蘇的第九師團軍旗。旗幟上的“金”字徽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搶光他們的倉庫,搬空他們的銀行。然後,在真正的第九師團到來的前一天,放一把火,把整個縣城燒成白地。”
楊富貴把那面軍旗,交到王虎手裡。
“我要讓第九師團的‘武士’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要讓畑俊六相信,他的‘武士集團’裡,出了一群比土匪還兇的瘋子。”
王虎接過那面沉甸甸的軍旗,他看著上面那個囂張的“金”字,彷彿看到了金壇縣城在自己腳下燃燒的景象。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即將拿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楊爺,您放心。”
“這齣戲,咱們保證給您唱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