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馬峰方向的炮聲,斷斷續續地響了一夜。聲音很悶,像是有人在山的那一邊,用巨錘敲打著一面破鼓。棲霞寺大殿的屋頂上,王虎坐立不安,時不時站起來,伸長脖子往東邊瞅,可除了漆黑的夜,甚麼也看不見。
“楊爺,您說……那幫窮鬼,能行嗎?”他抓耳撓腮,心裡像有螞蟻在爬,“那可是兩百多號鬼子,不是兩百多頭豬。咱們給的傢伙是好,可那也得看是誰在用。”
楊富貴靠在冰冷的瓦片上,手裡把玩著那支派克鋼筆,沒有說話。他在算賬。一筆關乎生死的投資,總得聽個響。這炮聲,就是第一筆利息的迴音。
趙學文也爬了上來,他裹著件舊棉襖,手裡抱著個小算盤,哆哆嗦嗦地問:“楊爺,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們折了,咱們那車東西,不就……”
“那就當是給閻王爺上供了。”楊富貴淡淡地回了一句。
炮聲在黎明前徹底停歇。
直到第二天下午,負責在外圍警戒的隊員才從老地方的石縫裡,取回了李銳的新“報告”。
這次的信紙有些皺,邊角還沾著乾涸的泥點。字跡不再娟秀,寫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尚未平息的激動。
信上內容很簡單。
上馬峰伏擊戰,歷時二十七分鐘。
游擊隊以零傷亡的代價,動用兩門迫擊炮,發射高爆彈十二發,精準摧毀日軍東路分隊指揮部、重機槍陣地兩處、擲彈筒小組三個。
四挺最佳化版捷克式在八百米外進行火力封鎖,發射鋼芯彈一千三百餘發,徹底切斷了日軍前後隊的聯絡。
初步戰果:擊斃日軍指揮官一名(佐官級別待確認),擊斃日軍士兵至少七十人。繳獲擲彈筒三門,歪把子機槍一挺,步槍若干。
日軍東路清鄉部隊已於今日上午全線後撤,龜縮至句容縣城,不敢再前進一步。
信的最後,李銳用幾乎是全新的語氣寫道:“貴部之‘賞賜’,威力驚人,歎為觀止。我部雖初次使用,已收奇效。池田大隊已成驚弓之鳥,此為第一筆回報,後續奉上。”
“俺的姥姥!”王虎看完信,一把搶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彷彿那紙上能開出花來,“七十多個鬼子!零傷亡!政委……呸!這幫窮鬼,還真他孃的是塊好料!”
他興奮地一拍大腿:“楊爺!趁熱打鐵!再給他們送一車過去!不!咱們自己上!有了這些寶貝,咱們直接去把句容縣城給端了!”
“端了縣城,然後呢?”楊富貴把信紙摺好,塞進口袋,“讓全南京的鬼子都知道棲霞山有個軍火庫,然後調一個師團過來圍剿我們?”
趙學文在旁邊撥著算盤,嘴裡唸唸有詞:“一千三百發鋼芯彈,十二發炮彈……這打的不是鬼子,是銀元啊。楊爺,這買賣……划算!”
“划算是划算,但效率太低。”楊富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李銳他們是把好刀,但終究是客,用起來隔著一層。而且他們是中國人,這張臉,決定了他們只能在山溝裡打轉轉,進不了鬼子的家門。”
王虎沒聽懂:“進鬼子家門幹啥?直接一炮轟了不就完了?”
“我要的不是轟了,是亂了。”楊富貴沒有多解釋,他轉身走向後山礦洞,“走,帶你們看個新玩意兒。”
巨大的地下洞穴裡,柴油發電機正發出沉穩的轟鳴,一排排新裝的電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幾十個工人正在趙學文的指揮下,將一臺臺機器固定在水泥基座上,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楊富貴走到一面空曠的巖壁前,閉上了眼。
意識沉入系統,他調出了上次打劫後獲得的新藍圖。
【叮!檢測到新武器藍圖:三八式步槍。】
【叮!檢測到新武器藍圖:十一年式輕機槍。】
【叮!檢測到新武器藍圖:十四年式手槍。】
……
“系統,我需要一套完整的日軍單兵裝備。從頭到腳。”
【請輸入具體複製專案。】
“日軍昭五式軍服,十套。附帶軍銜、領章、兵種色。”
【……複製價格:5點能量/套。共計50點能量。】
“武裝帶、皮質彈藥盒、水壺、乾糧袋、工兵鍬……全套配齊。”
【……共計扣除能量20點。】
“三八式步槍十支,十四年式手槍兩支,十一年式輕機槍一挺。”
【……共計扣除能量520點。】
【總計扣除能量590點,剩餘.599點。】
在王虎和趙學文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堆東西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
十套土黃色的軍服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帶著屁簾的鋼盔、皮靴、綁腿,以及一整套的單兵裝具。另一邊,是十幾支泛著油光的日式武器。
王虎湊過去,撿起一件軍服,嫌棄地抖了抖:“楊爺,您弄這身狗皮幹啥?看著就晦氣,拿來當抹布我都嫌硬。”
“從今天起,你們護衛隊裡,要成立一支新的隊伍。”楊富貴拿起一頂鋼盔,在手裡掂了掂,“這支隊伍,不叫閻王衛。”
他看著王虎和趙學文,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穿鬼子的衣服,拿鬼子的槍,學鬼子走路,說鬼子的話。他們會像影子一樣,出現在鬼子想不到的任何地方。”
趙學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駭,他瞬間明白了楊富貴的意圖。
王虎卻炸了毛,他把手裡的軍服往地上一扔,梗著脖子嚷嚷:“楊爺!您讓我殺鬼子,我王虎眉頭不皺一下!可您讓我穿這身皮,扮成鬼子……我他孃的寧可死!我祖宗十八代的臉都得被我丟光了!”
“誰讓你扮鬼子了?”楊富貴把鋼盔扣在王虎腦袋上,尺寸居然正合適。
“我讓你去當鬼子的祖宗!”
楊富貴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
“你想想看,一支鬼子巡邏隊在路上走,你們穿著這身皮,大搖大擺地迎上去。對方以為你們是友軍,還朝你們敬禮。你們走到他跟前,笑眯眯地喊一聲‘喲西’,然後一刀捅進他肚子。這滋味,比起在幾百米外放冷槍,哪個更過癮?”
王虎愣住了。
他腦子裡瞬間出現了一個畫面:自己穿著鬼子軍官的皮,挎著東洋刀,走到一個鬼子哨兵面前,在那鬼子點頭哈腰的時候,一刀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那股子陰損、惡毒、卻又無比解氣的快感,像一股電流,從他尾巴骨直衝天靈蓋。
他臉上的橫肉開始抽動,起初是憤怒,然後是困惑,最後,變成了一種極度扭曲的狂喜。
“楊爺……您……您真是個天才!”王虎結結巴巴地說,他看著地上那堆“狗皮”,眼神已經變了,那不再是厭惡,而是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這叫兵不厭詐。”楊富貴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是閻王殿,不是忠義堂。講規矩,是跟人講的。對付畜生,就要用畜生的法子,而且要比它更狠。”
他看向那群正在幹活的工人,又看向王虎:“從護衛隊裡,給我挑十個最機靈、最心狠手辣、膽子比天大的弟兄出來。告訴他們,入了這支隊,就是把命交給了我。他們沒有名字,沒有過去,只有任務。”
楊富貴拿起一支三八大蓋,拉動槍栓,冰冷的機簧聲在洞裡格外清脆。
“這支隊伍,代號‘魅影’。”
“他們的第一課,不是學開槍,是學怎麼當一個合格的‘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