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靶場。
“噠噠噠……噠噠——”
清脆的、富有節奏的機槍點射聲，第一次在棲霞山的山谷裡響起。這不是戰爭的嘶吼，而是一種宣告。
王虎嘴裡叼著根草，雙手叉腰，站在一個趴在地上練習射擊的漢子身後，抬腳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蠢貨！誰讓你這麼摟著扳機的！你他孃的是在摸大姑娘的手嗎？點射！老子教你的點射呢？一梭子出去，槍管都打紅了，鬼子毛都沒摸到一根，你拿燒火棍去捅嗎？”
那漢子被罵得滿臉通紅，卻不敢還嘴，只能老老實實地調整姿勢，重新瞄準遠處一塊充當靶子的山石。
靶場邊上，另外三組“閻王衛”的隊員，正滿頭大汗地拆解著機槍。一個零件掉在地上，立刻就會引來王虎一連串的咆哮。這群昨天還只會用漢陽造打個響的莊稼漢和流民，正在被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灌輸著現代戰爭的肌肉記憶。
雖然罵得兇，但王虎的眼角眉梢，卻藏不住那股子得意。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四挺擺在彈藥箱上、被擦得油光發亮的捷克式，就像地主老財看著自家糧倉裡滿當當的糧食。
整個棲霞寺，都活了。
山門前的工地上，老木匠扯著嗓子，指揮著人澆築混凝土牆基。女人們也沒閒著，她們推著獨輪車，把從礦洞裡運出來的碎石和煤矸石，一車車地送到工地。孩子們不再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他們學著大人的樣子，幫忙搬運一些小石塊，或者給滿頭大汗的父兄遞上一碗水。
趙學文拿著他的賬本，像個陀螺一樣在寺裡轉個不停。他的賬本上，記錄的不再只是米和麵，而是多了一些新的條目。
“水泥，消耗三噸。鋼筋，消耗半噸。煤，出礦十二車，合計約六千斤。”
他跑到正在後院菜地裡，指導倖存者開墾荒地的錢老闆身邊。
“錢老闆，這地能種點甚麼快熟的？青菜蘿蔔都行，得讓大夥兒見著綠，心裡才有盼頭。”
他又跑到藏經閣，林婉兒正在給一個傷員換藥。
“林小姐，藥還夠不夠？不夠我讓王麻子想辦法去城裡弄。楊爺說了，人命比甚麼都金貴。”
最後，他氣喘吁吁地跑回大雄寶殿，楊富貴正坐在門檻上，看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
“楊爺，”趙學文扶了扶眼鏡，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喘息，“賬，都理順了。按照您的規矩，幹活的匠人一天三頓乾飯，一頓有肉。護衛隊訓練加餐。普通力工兩幹一稀。婦孺老弱一天三頓稀飯管飽。這麼算下來，王麻子孝敬的那點糧食，加上咱們自己的存貨，最多還能撐十天。不過……”
他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激動和憂慮的神情，“礦上出煤了。第一批，六千斤。我粗略算了算，這玩意兒要是拿去城裡賣，能換回來的糧食，夠咱們吃上一個多月！楊爺，咱們的家底，活了！”
楊富貴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那些在工地上揮灑汗水的身影，平靜地問：“他們幹活，有怨言嗎？”
“怨言？”趙學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哪還有怨言！現在誰不是搶著幹？幹得多吃得好，給自家修房子，誰會偷懶？我聽他們私下裡說，這輩子就沒這麼踏實過。以前給地主幹，是為別人活。現在給自己幹，才是為人活。”
楊富貴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去寶庫看看。”
礦洞口，王虎派出的兩個護衛隊員荷槍實彈地守著，神情警惕。看到楊富貴過來，兩人立刻挺直了胸膛。
“楊爺！”
楊富貴走進礦洞，裡面比上次來時亮堂了不少。幾個漢子正舉著火把，用新發的礦鎬和鐵鍬，奮力地從煤壁上往下刨著黑色的“石頭”。一輛獨輪車已經裝得冒了尖，旁邊還堆著一小堆。
看到楊富貴，幹活的漢子們都停下了手，黝黑的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
“楊爺，您看，這玩意兒好挖！比石頭鬆快多了！”一個漢子舉著手裡的煤塊，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楊富貴走到那輛裝滿了煤的獨輪車前，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那堆烏黑髮亮的煤塊上。
他的意識沉入系統。
【檢測到高純度能源：無煙煤。重量約500公斤。】
【是否轉化為能量？】
“轉化。”
【能量轉化中……】
【能量+點。】
【當前總能量：.599點。】
一瞬間，系統面板上那串長長的數字，讓楊富貴的心臟都猛地跳了一下。
五萬點！
僅僅一車煤，就換來了五萬點能量！這比他之前辛辛苦苦從中華門賭命換來的，加上搜刮王麻子的廢鐵，總和還要多出好幾倍！而腳下這座山裡，埋藏著八十多萬噸這樣的“能量塊”。
他終於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那車煤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幹得不錯。”他對著那幾個汗流浹背的漢子點了點頭，“告訴趙學文，今天所有下礦的人，晚上加一頓肉。”
“謝楊爺！”漢子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從礦洞裡出來，楊富貴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有閒心走到靶場，看王虎他們練槍。
“楊爺，您來啦！”王虎看見他，立馬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獻寶似的指著自己的兵，“您看，這才半天功夫，這幫兔崽子就有模有樣了！再給他們十天，我保證個個都是神槍手！”
楊富貴拿起一挺捷克式，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彈匣，動作嫻熟流暢。他沒有瞄準，抬手對著遠處一塊百米外的石頭，就是一個短點射。
“噠噠！”
兩發子彈，幾乎打在同一個點上，石屑飛濺。
周圍的“閻王衛”們全都看呆了，連王虎都張大了嘴。他們只知道楊爺能“變”出槍來，卻沒想到楊爺用槍，也跟神仙一樣。
“光會打不行。”楊富貴把槍扔回給王虎，“射程、風偏、提前量，這些都要學。以後打的不是死靶子，是會跑會躲的活人。”
王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楊富貴的話當成了聖旨。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在外圍巡邏的護衛隊員，神色慌張地從山林裡衝了出來。
“王……王隊長！楊爺！山……山裡有情況！”
王虎眉頭一皺，一把將他拎了過來：“鬼叫甚麼！是王麻子的人不長眼，還是有野豬下山了？”
“不……不是！”那隊員喘著粗氣，臉上帶著驚疑，“我……我們在東邊那道山樑上，發現了一個人！鬼鬼祟祟的，拿著個鐵筒子在往我們這邊看！”
“鐵筒子？”楊富貴心裡一動，“甚麼樣子的？”
“就……就跟戲文裡千里眼拿的差不多，黑色的，能伸能縮。”那隊員比劃著，“我們本來想摸過去抓活的，結果那人機警得很，我們一動他就跑了。不過……他跑得急，掉了個東西下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小本子，遞了過來。
楊富貴接過本子，開啟油布。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學生練習本，因為潮溼，紙頁有些發皺。他翻開第一頁，一行娟秀而有力的鋼筆字，映入眼簾。
“十月三日，晴。抵達棲霞山外圍。據線報，金陵城破後，有一支日軍小隊駐紮於棲霞寺，番號不明，行動詭異。經初步觀察，該‘日軍’並未騷擾百姓，反而在寺內大興土木，並在後山進行實彈射擊，火力配置至少有輕機槍。十分可疑，不排除是日軍的某種特種部隊。下一步，設法抵近偵察，查明其真實身份與意圖。”
本子的角落，還畫著一個簡單的標誌：一把交叉的鐮刀和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