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鐵心聞言,早已是老淚縱橫,他顫顫巍巍地想要下拜,卻被朱聰和韓寶駒眼疾手快地扶住。
“楊兄弟,你這是做甚麼?”
“我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受不起這般大禮。”
楊鐵心掙脫兩人的手,堅持著深深一揖。
“六位恩人,大恩大德,楊某沒齒難忘!”
“想當年,我楊家遭逢大難,家破人亡。”
“若非六位恩人信守承諾,不遠萬里去大漠尋找靖兒母子,這世間恐怕早已沒有郭家的後人了。”
“靖兒母子這些年在大漠吃盡苦頭,全賴六位恩人照顧。”
“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啊!”
包惜弱此時也是淚如雨下,她走上前,對著江南六怪盈盈萬福。
“賤妾包氏,謝過六位恩公。”
“當年在大漠,若無六位恩公庇護,靖兒怕是早已成了狼群的食物,又怎能苟活至今?”
“這十幾年的教育之恩,靖兒便是做牛做馬也難報答。”
韓小瑩見包惜弱如此柔弱溫婉,又見她對自己這般客氣,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憐惜之情,她連忙上前扶起包惜弱。
“楊夫人言重了。”
“我們兄弟行走江湖,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
“既然答應了丘處機道長,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的。
“況且……”
她看了一眼郭靖,眼中滿是慈愛。
“靖兒這孩子心地善良,我們教他武功,他也從未讓我們失望過。”
“看著他從一個小娃娃長成頂天立地的漢子,我們心裡也高興。”
韓寶駒在一旁大聲附和道。
“是啊!”
“楊兄弟,你們就別客氣了。”
“咱們江湖兒女,講究的是義氣!”
“當年丘處機那牛鼻子雖然討厭,但他這事兒做得對。”
“如今你們一家團圓,我們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全金髮也笑道。
“楊兄弟,楊夫人,你們看靖兒如今這身功夫,那可是實打實的硬底子。”
“我們雖然教得辛苦,但靖兒學得也認真。”
“這十八年的賭約,我們江南七怪可沒輸給丘處機那老道!”
南希仁雖然木訥,但也難得地開口說了句。
“靖兒……好樣的。”
楊鐵心聽著眾人的話,心中更是感動。
他深知這十幾年在大漠生活的艱辛,若非有這六人陪伴教導,郭靖絕不可能擁有如今這般純良的品性和深厚的根基。
“六位恩人,往後的日子還長。”
“楊某雖無萬貫家財,但這餘生,願與六位恩人把酒言歡,共敘江湖舊事,以報今日感激之情!”
柯鎮惡哈哈大笑,鐵杖一頓。
“好!”
“楊兄弟痛快!”
“既然靖兒認了你這個叔父,那咱們就是一家人。”
“往後有甚麼事,儘管開口,我們江南七怪絕不推辭!”
大堂內,眾人相視而笑。
客棧的廂房內,燭火搖曳,楊鐵心將手中的粗茶一飲而盡,重重地放下茶盞,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墨兒,我現在已經找到惜弱和康兒了,雖然康兒那孩子一時糊塗,但終究是認祖歸宗了。”
“我們決定明天一早就離開這中都是非之地,回牛家村去。”
“哪怕粗茶淡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也就知足了。”
姜墨坐在窗邊,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目光卻越過楊鐵心,落在了站在角落陰影裡的穆念慈身上。
穆念慈冰雪聰明,只消姜墨一個眼神,她便心領神會,她輕步走上前,溫柔地扶起一旁神色有些恍惚的包惜弱。
“義母,夜深露重,您身子還未痊癒,我先扶您去偏廳歇息,順便喝碗熱粥暖暖身子吧。”
包惜弱雖有些不捨,但見丈夫神色凝重,似有要事相商,便順從地點點頭,隨著穆念慈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房門合攏,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逼仄起來。
姜墨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楊鐵心。
“岳父,您一身楊家槍法出神入化,更有滿腹韜略。”
“難道真的就這麼甘心,帶著妻兒歸隱山林,做一個默默無聞的漁夫?”
“您就不想重逐楊家的榮光,洗雪當年的靖康之恥?”
楊鐵心聞言,身軀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化作深深的無奈,他長嘆一聲,苦笑道。
“談何容易啊!”
“如今朝廷奸臣當道,秦檜餘黨遍佈朝野,哪裡有我們出頭的日子?”
“連精忠報國的嶽元帥都被他們以‘莫須有’的罪名害死風波亭。”
“我就是想報效朝廷,也沒有門路啊!”
“除非……除非能把現在朝堂上那些奸臣全部殺光!”
姜墨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楊鐵心面前,眼神冷冽如冰。
“岳父,你覺得朝廷變成這樣,真的僅僅是那些奸臣的原因嗎?”
楊鐵心眉頭緊鎖,不解地看著姜墨。
“難道不是嗎?”
“如果不是那些奸臣矇蔽聖聽,結黨營私,局勢怎麼會變成這樣?”
“若不是秦檜那廝力主議和,嶽將軍恐怕早就直搗黃龍,收回故土了!”
“糊塗!”
姜墨厲喝一聲,嚇得楊鐵心下意識想要反駁,卻被姜墨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所震懾。
姜墨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屋頂,看向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宮。
“如果沒有皇帝的默許,那些大臣敢那麼幹嗎?”
“秦檜不過是一條狗,牽狗繩的人,可是坐在龍椅上的那位!”
“想要救朝廷,光殺狗有甚麼用?”
“必須從上到下,將這一潭死水徹底換一遍!”
楊鐵心霍然起身,臉色煞白,死死盯著姜墨。
“甚麼?”
“你……你要造反?”
在這個時代,忠君愛國早已刻在骨子裡,即便是岳飛,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造反二字,對他來說無異於大逆不道。
“不能嗎?”
“這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何況趙家的天下,當初還不是從孤兒寡母手中搶來的?”
“宋朝立國以來,積貧積弱,不是在賠款,就是在賠款的路上。”
“若是再這麼下去,要不了多久,不用我們動手,宋朝自己就會滅亡!”
“到時候,漢人又要經歷一次‘靖康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