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林間便瀰漫起一股奇異的香氣。
那是荷葉的清香、泥土的芬芳與雞肉的鮮香在高溫下完美融合的產物。
黃蓉用早已備好的黃泥將包裹著荷葉的雞層層裹緊,壘起土窯,生火慢烤。
火光映照在她精緻的臉龐上,跳躍的火焰彷彿也在為這絕世美味歡呼。
兩個時辰後。
“咕咚。”
正談到興頭上的洪七公突然停住了話語,鼻翼聳動,那雙原本盯著經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直勾勾地望向火堆方向。
“好香!”
“好香啊!”
洪七公嚥了口唾沫,哪裡還有半點絕世高手的風範,活脫脫一個饞嘴的老饕。
姜墨也收功而立,聞著那撲鼻而來的異香,也不禁意動。
“蓉兒好手藝,這香氣入骨,怕是連神仙也要坐不住了。”
黃蓉輕笑一聲,用木棍將烤得漆黑堅硬的泥團挑出,輕輕敲碎。
隨著“咔嚓”一聲脆響,泥殼剝落,一股濃郁至極的香氣瞬間爆發開來,席捲了整個樹林。
荷葉被層層剝開,露出裡面金黃油亮、皮酥肉嫩的叫花雞。
雞肉表面泛著誘人的光澤,汁水順著雞皮緩緩流淌,滴落在下方的荷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來來來!”
“趁熱吃!”
洪七公早已迫不及待,也不管燙手,直接撕下一隻雞腿,大口咬下。
“咔嚓!”
外皮酥脆,內裡鮮嫩多汁,荷葉的清香完美中和了油脂的膩味,雞肉的鮮美在舌尖炸裂。
洪七公吃得眉飛色舞,含糊不清地大叫。
“好吃!”
“好吃!”
“這味道,比皇宮裡的御廚做得還要好上一百倍!”
“小兄弟,你這酒葫蘆裡裝的是甚麼好東西?”
“比老叫花子平日裡討來的殘羹冷炙可強太多了!”
姜墨笑著將酒葫蘆遞了過去。
那葫蘆是普通的青皮葫蘆,但酒液傾瀉而出時,卻帶著一股清冽的果香,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這是我自己釀的‘醉仙釀’,用天山雪水與百年葡萄釀製而成,性烈而味甘,正合洪幫主這般豪爽之人。
”姜墨自己也斟了一碗,酒液入喉,一線溫熱直下丹田,與體內奔湧的九陽真氣隱隱呼應。
洪七公接過酒碗,仰頭便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激得他鬍子上的酒珠都顫了顫,他哈出一口酒氣。
“好酒!”
“夠勁!”
“比老叫花子在醉仙樓喝過的任何一罈都要醇厚!”
他抹了抹嘴,目光落在姜墨手中的酒碗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九陽真經》。
“小兄弟,你方才說,我這降龍十八掌,缺的是至陽至剛的內力根基。”
“這九陽真經,當真能補此缺憾?”
姜墨放下酒碗,神色認真起來。
“洪幫主,降龍十八掌,講究的是‘有餘不盡’,亢龍有悔,悔便是留有餘地。”
“但若要這‘餘’能生生不息,便需內力如江河奔湧,永不枯竭。”
“九陽神功,練至大成,內力自生速度奇快,無窮無盡,普通拳腳也能使出極大威力。”
“它至陽至剛,卻又能陰陽調和,正可作降龍掌法的根基。”
“您方才與我交手,掌力雄渾,但後勁稍顯不足,便是因為內力消耗過快,補充不及。”
“若以九陽真氣催動降龍掌,每一掌拍出,內力便如長江大河,一浪高過一浪,那‘悔’字訣的威力,便能發揮到極致。”
洪七公聽得入神,下意識地運起體內真氣,按照九陽真經開篇所述的法門緩緩流轉。
只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覺丹田處一股暖流緩緩升起,雖微弱,卻綿長不絕,與往日修煉時的滯澀感截然不同。
洪七公睜大眼睛,滿臉驚喜。
“妙!”
“妙啊!”
“這內力運轉,竟如此順暢!”
“彷彿經脈都寬闊了不少!”
他興奮地又灌了一口酒,酒意上湧,話匣子也徹底開啟。
“老叫花子我一生最愛兩樣東西,一是美食,二是武學。”
“美食填飽肚子,武學充實精神。”
“今日得遇小兄弟,得此神功,當真是三生有幸!”
“小兄弟,你這九陽神功,是從何處得來?”
“《九陽神功》的創制者,乃是一位看破紅塵的高僧。”
“他畢生心血,皆在此經之中,為的便是化解世間戾氣,追求陰陽平衡之道。”
洪七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灌了一口酒。
“小兄弟,你方才說,喬峰幫主與虛竹尊者,將二十八掌精煉為十八掌,去蕪存菁。”
“那‘蕪’與‘菁’,究竟如何區分?”
姜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洪七公不愧是武學大宗師,一語便問到關鍵。
“所謂‘蕪’,並非無用,而是過於繁複,常人難以盡修。”
“比如‘神龍擺尾’一式,在二十八掌中,有‘龍尾擺江’、‘龍尾掃穴’、‘龍尾定海’三式變化,分別對應不同方位的敵人。”
“而精煉後的十八掌,只取‘神龍擺尾’一式,卻將三式變化的精髓融入其中,一招既出,變化隨心,威力更勝從前。”
他邊說邊比劃,雙掌翻飛,演示著“神龍擺尾”的三種變化,掌風呼嘯,落葉紛飛。
洪七公看得目不轉睛,時而點頭,時而皺眉思索,顯然在消化這些聞所未聞的武學至理。
黃蓉在一旁靜靜聽著,手中還拿著一塊叫花雞,卻忘了吃。
她自幼隨父習武,黃藥師的武學博大精深,卻也講究奇詭變化。
而姜墨所說的“去蕪存菁”、“變化隨心”,卻是一種更高明的境界——以簡馭繁,以不變應萬變。
她看著姜墨專注講解的神情,又看看洪七公如痴如醉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這林間酒香、肉香、武學探討的熱烈,彷彿構成了一幅她從未見過的江湖畫卷——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陰謀算計,只有對武學的純粹熱愛與傳承。
洪七公又灌了一口酒,酒意上湧,他忽然站起身,身形有些搖晃,卻氣勢不減,他對著姜墨抱拳。
“小兄弟,今日老叫花子受教了!”
“這九陽神功,老叫花子定當勤加修煉,不負你所贈!”
“日後若有機會,老叫花子定當請你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雞!”
姜墨也站起身,回了一禮。
“洪幫主言重了。武學一道,本就該互相切磋,共同進步。”
“能得洪幫主這般前輩認可,也是姜墨的榮幸。”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共飲。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甘甜,彷彿這江湖的恩怨情仇,都在這一笑一飲中,化為了過眼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