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漸漸停了,叫花雞的香氣還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散,卻已驅不散離別的涼意。
洪七公揣著那本《九陽真經》,醉醺醺地哼著小調,一步三搖地走了。
臨行前,他拍了拍姜墨的肩膀,又看了看黃蓉,嘿嘿一笑。
“小兩口吵架別隔夜啊,老叫花子可等著喝你們的喜酒!”
黃蓉俏臉一紅,想辯解,卻見洪七公已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楓林深處。
林間只剩下她和姜墨兩人。
“姜少俠,今日多謝你……也多謝洪前輩。”
“我……我該回去了。”
她沒有說“我們”,只說“我”。
姜墨正收拾著酒葫蘆的手一頓,抬眸看她。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眼中,像淬了火的星子,亮得驚人。
他沒說話,只是上前一步,將她困在自己與青石之間。
黃蓉的心跳驟然加快,下意識地後退,後背卻抵上了冰涼的石面。
她仰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那裡面有她看不懂的深邃與……不容拒絕的霸道。
“我送你。”
“不必了。”
”姜大哥,你……你已有兩位紅顏知己,她們……她們都很好。”
“可我……”
“我黃蓉雖不是甚麼貞潔烈女,卻也向往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求的,是此生唯我一人,心無旁騖。”
“姜大哥,你給不了我。”
她說得決絕,也說得坦然。
這是她的底線,是她從母親那裡繼承來的驕傲,也是她對愛情最純粹的嚮往。
姜墨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彷彿要將她看穿。
黃蓉被他看得心慌,正欲側身從他臂彎下鑽出去,卻忽然雙腳一輕,整個人已被他打橫抱起!
她驚撥出聲,又羞又怒,雙手用力推他的胸膛。
“姜墨!”
“你放開我!”
姜墨充耳不聞,抱著她便往林外走去。
黃蓉掙扎得更厲害,拳打腳踢,可他的手臂如鐵箍一般,紋絲不動。
“你……你這是強搶民女!”
姜墨抱著她,幾步走到巨雕身前。
巨雕低下了頭顱,溫順地蹭了蹭姜墨的手臂,喉嚨裡發出低沉的鳴叫,竟似在討好。
黃蓉自幼長在桃花島,見識過無數奇珍異獸,父親黃藥師更是天下五絕之一,可她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雕!
它通體漆黑,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雙翼展開,竟有數丈之寬,如同一朵遮蔽天空的黑雲。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便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銳利的目光掃過黃蓉,讓她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它不像凡間之物,倒像是從上古神話中飛出來的神獸!
姜墨一手抱著黃蓉,一手扶著雕背,縱身一躍,便穩穩地落在了巨雕寬闊的背上。
黃蓉終於反應過來,瘋狂地掙扎起來,雙手胡亂地捶打著姜墨的胸膛。
“不!”
“我不要!”
“放我下去!”
“姜墨你這個混蛋!”
“你這是綁架!”
姜墨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按在自己懷裡,低頭在她耳邊,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聲音威脅道。
“黃蓉,你要是再動一下,我就把你從這裡丟下去。”
黃蓉的掙扎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冰錐刺穿了心臟。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丟下去?
從這數丈高的雕背上?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身體墜入無底的深淵,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尖叫,然後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岩石上,粉身碎骨,變成一灘無人認領的血肉模糊。
她是桃花島的嬌女,是東邪黃藥師的掌上明珠,她聰慧、驕傲,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死在一個荒郊野外,死在一個……她剛剛拒絕過的男人手裡。
恐懼,像潮水一般,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憤怒與倔強。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連下頜骨都在打顫,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慘白如紙,連嘴唇都泛著一層青紫。
她的雙手原本還在用力推搡,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軟軟地垂在身側,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想呼吸,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只能發出破碎而急促的喘息聲,胸口劇烈起伏,卻吸不進一絲完整的空氣。
她不敢動,連睫毛都不敢顫動一下,生怕一絲多餘的動作就會觸發那個可怕的後果。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驚恐與無助,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不敢流下來,只能在眼眶中蓄積,映出姜墨那張在她眼中此刻如同惡魔般可怖的臉。
她終於明白,這個男人,不是她可以任性撒嬌的物件,他真的會說到做到。
巨雕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雙翼猛地一振,狂風驟起,捲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土。
下一秒,天旋地轉。
黃蓉只覺得身體一輕,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將她淹沒。
她的胃猛地向上翻湧,彷彿五臟六腑都要從喉嚨裡吐出來。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下意識地死死抱住了姜墨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只受驚的小獸,瑟瑟發抖。
風,呼嘯著從她耳邊掠過,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子,颳得她臉頰生疼。
她鼓起勇氣,微微睜開一絲眼縫。
下方的山坡、楓林、溪流,都在急速地縮小,變成了棋盤上的格子。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天空,是她從未見過的湛藍,雲朵近在咫尺,彷彿伸手就能觸控到。
她這輩子,何曾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坐著傳說中的巨雕,飛在九天之上,俯瞰這萬里江山。
恐懼,依舊存在,卻奇異地與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悸動交織在一起。
她偷偷抬頭,看向抱著她的姜墨。
風將他的黑髮吹得凌亂,他的側臉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堅毅。
黃蓉的心,忽然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