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走進一家名為“麗晶”的小旅館——招牌上的“晶”字早已熄滅,只剩下“麗”字在風中忽明忽暗。
旅館門臉窄得僅容一人透過,門框上斑駁的油漆剝落如蛇蛻,櫃檯後坐著個一個如花似的女人,正眯著眼看一份泛黃的《東方日報》。
“住店。”
“身份證件拿來?”
“沒有。”
“沒有身份證件的話,一百一晚。”
姜墨沒有說話,拿出一百塊錢遞了過去,女人收過錢後,然後拿著鑰匙帶著姜墨走進一間房間。
姜墨看了一眼房間,只見牆紙發黴、床單泛黃、浴室的水龍頭滴著永不停止的“滴答”聲。
女人滿眼慾望的看著姜墨。
“靚仔,需不需要找小妹啊?”
“咱們這裡有本地的和外地的,本地的一百一次,外地的五十一次,你想要哪一種?”
“我不需要,你趕緊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靚仔你要是沒有錢的話,我也可以免費陪你的。”
“不需要。”
女人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靚的仔,要是能和他睡,她就是倒貼她也願意啊,可是對方不領情她也只能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天剛亮,姜墨便出門。
他在銅鑼灣找了個專辦“特殊證件”的中介,藏身於一棟老舊唐樓的三樓,門牌上只貼著一張手寫的“修表”紙條。
裡面的男人穿著花襯衫,叼著煙,眼神如鷹。
姜墨遞上照片與一筆遠超市場價的定金——三萬港幣現金,用報紙包著,沒數,直接放在桌上。
男人吐出一口菸圈。
“三天後你再來拿證,身份證、回鄉證、甚至護照,你想要哪種?”
“身份證吧。”
“行,你這種客人我最喜歡。”
男人笑了,收錢,收貨,不問來歷。
走出唐樓時,陽光正斜斜地灑在街角的涼茶鋪上。
姜墨喝了一碗廿四味,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讓他精神一振。
午後,他漫無目的地遊蕩在上環的舊街。
這裡還未被資本徹底侵蝕,仍保留著老香江的煙火氣:晾衣竹竿橫跨街道,阿婆在門口擺著涼果攤,裁縫店的縫紉機“噠噠”作響,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市井交響曲。
忽然,一家不起眼的製衣鋪映入眼簾。門面不大,掛著“鍾氏裁縫”的木匾,玻璃櫥窗裡陳列著幾件旗袍,針腳細密,繡工精緻。
姜墨正欲離開,卻見店內一名年輕女子正趴在櫃檯上打盹,長髮如瀑,側臉輪廓柔和,睫毛在陽光下微微顫動。
他腳步一頓。
——鐘楚紅。
未來的影壇女神,香江八十年代的“紅姑”,多少男人的夢中情人,此刻卻只是一個在父親店裡打雜的普通姑娘,二十出頭,眼神清澈,未被名利沾染。
姜墨嘴角微揚,推門而入。
“叮鈴——”門鈴輕響。
鐘楚紅驚醒,抬頭瞬間,目光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她怔住了。
她見過帥哥——香江小姐選美時,後臺的模特、富家公子、影視公司的小生,哪個不是俊朗非凡?
可眼前這人不同。
他不笑時已帶三分風流,笑時卻又有七分沉穩。
他站在那裡,像一幅老電影的定格畫面,氣質渾然天成,彷彿從民國畫報裡走出來的人物。
她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姜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笑。
他知道鐘楚紅是被他的相貌吸引住了,沒想到未來無數男人的夢中情人現在竟然被他迷住了。
要是被那些男人知道後,恐怕殺了他的心都有了吧?
“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你們這裡可以定製衣服嗎?”
鐘楚紅猛地回神,臉頰微紅,連忙站直身。
可……可以的。”
“您想做甚麼樣的?”
“西裝?”
“還是唐裝?”
“西裝,三件套,深灰,內襯用暗紋絲綢。”
“要合身,但不能太緊,我要的是‘走路帶風’的感覺。”
鐘楚紅忍不住多看了姜墨一眼。
她雖不懂品牌,但眼力不差——這人身上的衣服,剪裁、布料、紐扣,無一不是頂級手工定製,價格起碼五位數起。
這樣的人,為何會來她家這種小鋪子?
難道是因為她?
隨即她連忙搖了搖頭。
她自認為長得還是很漂亮的,但是也不認為對方會看上她?
鐘楚紅拿起軟尺,走近姜墨。
“我給您量一下尺寸吧。”
指尖不經意擦過姜墨的小腹,那一瞬,她心跳微滯——布料下是緊實的肌肉線條,八塊腹肌如刀刻般分明。
她迅速低頭,掩飾眼中的驚訝與一絲羞赧。
“你的身材……真好。”
“常年練拳,所以身材會好些。”
鐘楚紅點頭,一邊量一邊偷瞄姜墨。
肩寬、腰窄、腿長,比例完美得像模特。
她忍不住想:這樣的人,若去拍電影,怕是連謝賢都要被比下去。
“先生,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
“我叫姜墨。”
“姜墨……”
“我沒聽說香江有姓姜的豪門啊?”
“你怎麼會認為我是豪門的人了?”
“姜生,我雖然不知道你衣服的牌子,但一看就價值不菲。”
“而且你說話、走路、站姿,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那種……氣度,不是普通家庭能培養出來的。”
姜墨輕笑。
“我不是豪門,我來自四九城。”
“怪不得,原來是京城來的。”
“我老家在廣東惠州,但從沒去過北方。”
“有機會,我帶你去。”
“還有,你不要叫我姜生了,直接叫我姜墨吧。”
“好……姜墨。”
鐘楚紅輕聲應下,心跳又快了一拍。
量完尺寸後,姜墨沒有立刻離開。
他環顧店內,誇讚了幾件旗袍的繡工,又問起她父親的手藝傳承。
正說著,樓梯響起,一箇中年男子拄著柺杖下來,正是鐘楚紅的父親鍾伯,早年做裁縫累壞了腰。
姜墨上前攙扶,舉止得體,談吐不凡,幾句話便讓鍾伯心生好感。
“紅兒,這位先生是?”
“爸,他是來定製西裝的姜墨先生,剛從北方來。”
“哦?”
“北方好啊,我年輕時還去過青島學藝呢!”
隨後,鍾伯熱情邀請他留下吃飯,姜墨婉拒。
“鍾姑娘,我剛來香江,人生地不熟,可否請你帶我逛逛?”
鐘楚紅一愣,隨即點頭。
“好啊,你等我一下,我去換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