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轉過頭,看著她,他伸手替她捋了捋鬢角的碎髮。
“咱們是夫妻,你給我道歉幹甚麼?”
“你大哥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你別多想。”
“我知道你的心,也懂你的難處。”
“但有些事,不能讓,也不能忍。”
“今天他們要我教孩子,明天就要我出錢供學,後天怕是要我幫他們謀差事。”
“血緣不是無底的口袋,不能甚麼都往裡裝。”
韓春燕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明白……可媽那邊……她雖然沒說,但我看得出,她也有點不高興你沒當場應下。”
“她總覺得,你有本事,就該拉扯家裡一把。”
“我想搬出去,我不想讓孩子在這兒長大。”
“我也不想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姜墨點了點頭。
“我會找個時間,去打聽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四合院。”
韓春燕靠在姜墨肩上,一臉愧疚的看著他。
“嗯。”
“你放心,大哥他們要是再提甚麼過分的要求,我不會再讓他們開口。”
“就是媽求情,我也不會答應。”
“我會以我們這個小家為重。”
“那……咱們是不是該休息了?”
韓春燕臉一紅,輕輕推他一下。
“貧嘴。”
燈“啪”地一聲滅了,屋內陷入黑暗,唯有月光靜靜灑落。
隨後,屋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與窸窣聲,一場持久的戰役打響了。
轉眼間,到了開學的日子到了。
這天天氣不錯,姜墨和韓春燕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出門逛逛。
姜安在韓春燕懷裡咯咯地笑,姜平則在姜墨懷裡,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這個世界。
當他們回到四合院的時候,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姑娘。
姑娘一看到姜墨,眼睛倏地亮了,像是寒冬裡突然燃起的一簇火苗,。
“姜知青?”
姜墨一怔,抱著孩子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心中泛起一陣熟悉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叫他“知青”?
那必然是下鄉時認識的人。
可他在那個偏遠的山溝裡待了幾年,來來往往的知青不少,村民更是數不清,眼前這姑娘……他確是毫無印象。
“姑娘,你是……?”
韓春燕站在一旁,眉梢輕輕一挑,目光在那姑娘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在姜墨身上。
她不動聲色,卻悄悄將姜安抱得更緊了些。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警惕,又像是不安。
這年頭,哪個女人突然找上門來,還叫得這麼親熱?
她不由地想起姜墨下鄉那幾年,信裡從沒提過甚麼特別的姑娘,可誰又能保證,那些山高水遠的日子裡,真的一點風月都沒起過?
她冷笑一聲,伸手在姜墨腰間狠狠擰了一把。
姜墨“嘶”地倒抽一口冷氣,低頭看向妻子,只見韓春燕嘴角含笑,眼底卻冷得能結出霜來。
他頓時明白了——她誤會了。
“姑娘,我這記性最近不太好,沒有想起姑娘你是哪位?”
姑娘卻毫不介意,反而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姜知青,我是林秀蘭啊!”
“原來是林姑娘啊,你可真是女大十八變,我差點沒認出來!”
“你怎麼來四九城了?”
“我考上四九城的大學了,我就拿著你給我留的地址來找你了。”
“恭喜,恭喜。”
“姜知青,你那麼厲害,你考上那個大學了?”
“我考上北大了。”
“姜知青你真厲害,但是一想到你那麼厲害考上北大也很正常?”
韓春燕在一旁聽著,神色微微緩和。
她打量著林秀蘭——眉眼清秀,氣質溫婉,說話不卑不亢,眼神坦蕩,不像是來攀關係的,倒像是真心來道謝的,可她仍是警惕。
“你們當年……很熟?”
姜墨連忙擺手。
“不熟,不熟!”
“我那時候一心想著回城,想著你,哪敢跟別人多說一句話?”
“我的心裡從頭到尾都只有你一個。”
林秀蘭聽了,也笑著接話。
“姐姐,你可別聽他瞎說。”
“姜知青當年在村裡可是‘香餑餑’,多少姑娘託人給他送鞋墊、送雞蛋,可他一個都沒收。”
“他說,‘我城裡有媳婦,青梅竹馬,等我回去就娶她。’”
“那時候我們還不信,現在一看——姐姐,你真漂亮,氣質也好,怪不得姜知青心心念唸的都是你。”
“有你這麼個美人在家等著,他哪還看得上我們山溝裡的野花啊?”
韓春燕“撲哧”一聲笑了,那點醋意頓時煙消雲散,她拉起林秀蘭的手。
“妹妹你可真會說話,來,快進屋坐,外頭冷。”
三人走進四合院。
林秀蘭把袋子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曬乾的菌子、一包核桃、還有一小罐自家釀的野蜂蜜。
“都是山裡的東西,不值錢,但都是我孃親手準備的,說一定要讓我帶給您,姜知青,當年那件事是我們不對。”
“我早就忘了。”
韓春燕泡了杯熱茶端了過來,一臉笑容的看著林秀蘭。
“秀蘭妹妹,以後常來啊。”
“我一個人帶倆孩子,整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悶都悶死了。”
“我一定來!”
“我還想請教學姐帶孩子呢,我以後也想當老師,也想成個家,過你們這樣的日子。”
飯後,天色漸暗,西邊的雲霞染成一片橘紅,林秀蘭起身告辭。
“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回學校,晚了沒公交車了。”
“我讓姜墨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林秀蘭走後,韓春燕叉著腰,一臉審視的看著姜墨。
“你不跟我說說你和林秀蘭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就是林秀蘭到當初追求我,我沒有答應她,我說在家裡有一個青梅竹馬在等著我,我只能辜負她的好意了。”
“油嘴滑舌。”
姜墨忽然將她攔腰抱起,韓春燕驚呼一聲。
“你幹嘛!”
“孩子還看著呢!”
“讓他們看去。”姜墨笑著,腳步不停,大步走向裡屋,“今晚月色正好,咱們也該……溫存溫存。”
“姜墨!你放我下來!”
“不放,這輩子都不放了。”
屋外,暮色四合,一彎新月悄然升起。
屋裡,一場大戰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