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軍呆立原地,手中的通知書不知何時滑落在地,被一陣風輕輕捲起,飄到水缸邊。
他想去撿,手卻僵在半空。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本以為,考上師範學院,至少能壓韓春明一頭。
他想著,哪怕姜墨是狀元,蘇萌是第二,可韓春明——那個整天吊兒郎當的,總該落榜吧?
可現實卻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韓春明不僅考上了,還考上了北大。
他比不過姜墨,認了。
可連韓春明都比不過……他這個從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老師誇獎、鄰居羨慕的“好學生”,竟輸給了一個他一直看不起的“混子”?
他忽然覺得,這四合院的風,都帶著嘲諷的味道。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通知書,紙角已經沾了點水漬,像他此刻的心情,溼漉漉、沉甸甸。
他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背後傳來韓母激動的聲音。
“沒想到我家小五子也有考上大學的一天,而且考上的還是北大。”
“等會兒你去通知一下你的大哥二哥大姐,讓他們都回來,咱們好好的慶祝一下。”
韓家的堂屋裡,韓家眾人全都一臉審視的看著韓春明。
韓大哥站起身,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韓春明肩上。
“你參加高考這麼大的事,你怎麼瞞著家裡?”
“你難道認為家裡會不支援你嗎?”
“你還有沒有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他de1語氣雖重,眼裡卻閃著光。
作為家中長子,他向來擔著一家人的體面與責任,如今弟弟考上北大,這訊息像一記驚雷炸響在平靜的韓家上空——驚喜之餘,更多的是被矇在鼓裡的失落。
韓春明低頭搓了搓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的神情。
“大哥,你們可是我的親人,是我最親近的人。”
“我瞞著你們,不是不信你們,是真怕你們擔心。”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大學多難考?”
“尤其是北大……那可是全國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
“我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人,連高中文憑都沒有,誰信我能考上?”
“我要是沒考上,你們跟著傷心,媽得哭多少夜?”
“可我要是考上了……我就想,給家裡一個真真正正的驚喜。”
他說完,嘴角揚起一抹羞澀的笑,像極了小時候偷摘了院裡的棗子、被發現後那副既心虛又得意的模樣。
堂屋裡靜了片刻。
韓大姐坐在炕沿邊,手裡還攥著筷子,聞言“啪”地一聲放下,眼眶竟紅了。
“你可真是給我們一個大驚喜!”
“一個連初中都沒念完的人,居然考上了北大!”
“那可是全國最頂尖的大學!”
“你知不知道,自從我的婆家知道你考上大學後,他們對我的態度變得熱情不已。”
“你是咱們韓家第一個大學生,是正兒八經的‘天之驕子’,給咱老韓家長臉了!”
“咱們韓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韓二哥叼著根沒點的煙,咧嘴笑著,拍著大腿。
“我也很好奇的很,你讀書的時候成績雖然不是特別差,但是也談不上多好,你是怎麼考上北大的?”
“難道真的是祖宗保佑?”
話音未落,韓春明卻搖了搖頭。
“哪有甚麼祖宗保佑?”
“我能考上大學,全靠姜墨。”
“要是沒有他,我連高考考場都不敢進,更別說考上北大了。”
“就我那點底子,自己複習一輩子,怕是連大專都夠不著。”
眾人聞言,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正在逗弄孩子的姜墨。
此刻被眾人注視,姜墨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如水,卻透著一股不容輕視的沉穩。
韓大哥眼睛一亮,立刻湊近。
“姜墨!”
“沒想到你不但自己考了全國第一,教人還這麼厲害!”
“咱都是一家人,以後可得多幫襯幫襯我們幾個的孩子。”
“你現在是狀元郎,春明也出息了,咱們韓家將來要是能多出幾個大學生,你們要是家業大了,也有幫手啊!”
“外人哪有自家人靠得住?”
“是不是這個理?”
韓大姐立刻接話。
“是啊是啊!”
“我那小兒子今年上小學,腦子靈光,你要是肯教,將來肯定也能考個重點中學!”
韓大哥也點頭如搗蒜。
“我閨女也不差,就是數學差點,你給補補,將來考個師範,端個鐵飯碗,咱們韓家可就真翻身了!”
一時間,堂屋裡熱絡起來,彷彿姜墨已經成了韓家未來的“教書先生”兼“命運改寫者”。
姜墨臉上原本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此刻卻已斂盡,如冬日湖面般平靜無波。
真是無時無刻都在算計啊!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想佔便宜,還非要披上“親情”的外衣,真是又貪又懶,還自以為理所當然。
“他們現在年齡還小,說這些太早了。”
韓大哥完全沒有注意到姜墨的臉色有些變了,剛剛還有些笑意,現在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常說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嗎?”
“他們現在年紀小正是打基礎的時候,他們以後要是出息了,他們一定會感謝你這位二姨夫的。”
韓春燕坐姜墨的身旁,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
她輕輕碰了碰姜墨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安撫的意味。她抬眼看向大哥,語氣柔和卻堅定。
“咱們先吃飯吧,菜都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韓母這時也回過神來,連忙舉起酒杯,笑呵呵地打圓場。
“都別說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姜墨考了全國第一,春明進了北大,咱們韓家一下子出了兩個大學生,這是祖上積德!”
“來,咱們乾一杯,祝他倆,前程似錦,光宗耀祖!”
眾人紛紛舉杯,搪瓷杯與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唯有姜墨舉杯時,目光淡淡掃過韓大哥幾人,那眼神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
飯後,姜墨和韓春燕回到後院的小屋。
韓春燕給孩子喂完奶,輕輕拍著背,等孩子睡熟後,才走到姜墨身邊坐下。
她脫下外衣,頭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對不起……我也沒想到,大哥他們會那樣說。”
“他們……總是這樣,一見到有好處可佔,就立刻想著怎麼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