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找了一段時間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房子,是一座四進的四合院,曾是某位清末大臣的府邸。
房主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華僑,祖上是旗人,因舉家移民加拿大,決意將祖產脫手。
買下房子後,姜墨花了整整一年時間親自監工,一磚一瓦地修繕,保留了原有的木雕、磚雕和抄手遊廊,只在內部加裝了地暖與現代衛浴。
他甚至在最後一進院裡闢出一間“藏書閣”,專門存放他這些年收集的古籍與舊畫。
轉眼三年過去,這三年,是中國劇變的三年。
政策鬆動,市場復甦,個體戶的招牌重新掛滿大街小巷,街頭巷尾的煎餅攤、裁縫鋪、舊書攤又熱鬧起來。
人們不再低頭疾行,而是敢談理想,敢談生意,敢談未來。
姜墨兩年時間修完本科,因成績優異被保送研究生,如今已在撰寫畢業論。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四合院的灰瓦上,泛出一層溫潤的金色。
姜墨剛踏進二門,兩個小身影便從正房跑了出來,一前一後,腳步踉蹌卻堅定,像兩隻剛學會奔跑的小鹿。
“爸爸!”
“爸爸回來啦!”
姜平穿著一件紅色小棉襖,帽子上還綴著兩個毛茸茸的球,一跑起來左右晃盪。
他一把抱住姜墨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
姜墨笑著蹲下,將他一把抱起,又順手把稍顯靦腆的姜安也攬進懷裡。
姜墨輕捏姜平的小鼻子。
“今天的古詩背了沒有?”
“背了!《望廬山瀑布》!‘日照香爐生紫煙’……”
姜平奶聲奶氣地背起來,還配上手勢,逗得姜墨大笑。
姜墨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你真厲害。”
姜安立刻舉手。
“爸爸,我也背了!”
“我背了《靜夜思》!”
“哦?”
“那你說說,‘床前明月光’下一句是甚麼?”
“疑是地上霜!”
說完,姜安還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姜墨將兩個孩子高高舉起,惹得他們咯咯直笑。
這時,一黑一黃兩條大狗從遊廊下竄出,圍著姜墨轉圈,尾巴搖得像風車。
黑的是條純種中華田園犬,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姜墨給它取名“黑皇”,取“皇者之氣”之意。
黃的是一條混血土狗,毛色金黃,性格憨厚,叫“黃天”,寓意“黃天不負有心人”。
姜平在姜墨懷裡告狀。
“爸爸,黑皇今天追著衚衕裡的野貓跑了半條街!”
姜安補充,一臉嚴肅。
“它還偷吃了我媽晾在院裡的臘肉!”
姜墨笑著摸了摸兩條狗的頭。
“你們倆也學會告狀了?”
“那我等會兒罰黑皇和黃天少吃一塊肉。”
“你們媽媽在幹甚麼啊?”
“媽媽說今天做大餐,專門給爸爸接風!”
“做了紅燒肉、清蒸魚、還有你最愛的炸醬麵!”
“那你們等會兒多吃點。”
“這是媽媽專門給爸爸做的,爸爸多吃點。”
“真是我的乖兒子,媽媽做了很多,爸爸一個人也吃不完,你們幫我多吃點。”
“爸爸,你放心,我和哥哥現在吃的可多了,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讓黑皇和黃天幫忙。”
正說著,韓春明從垂花門走了進來,穿著一件舊式呢子大衣,他手裡提著一箇舊皮箱,箱角已磨得發白,卻擦得鋥亮。
姜平和姜安立刻掙脫姜墨,撲向韓春明。
“舅舅!”
韓春明彎腰將兩個孩子抱住,臉上難得露出笑容。
“想舅舅了沒?”
“想了!”
“你都好久沒帶我們去動物園看大象了!”姜平抱怨。
“舅舅出去‘挖寶’了,等過兩天,我帶你們去一個更厲害的地方——真正的‘地下宮殿’。”
姜墨挑眉。
“你們的墓挖完了?”
“挖完了,一個戰國中晚期的將軍墓,規模不大,但出土了青銅劍、玉珏和一組竹簡,初步判斷可能是趙國邊將的墓。”
“現在整個考古隊都在整理資料,準備申報省級文保。”
“現在可以合法‘挖墓’了,是不是很爽?”
“是爽,可也憋得慌。”
“挖出來的寶貝,看一眼就得登記入庫,連摸都不能多摸。”
“比起挖墓,我還是喜歡收藏古董。”
遠處傳來衚衕裡孩子跳皮筋的歌聲,和誰家炒菜的鍋鏟聲,韓春明忽然壓低聲音。
“我有事找你。”
“咱們到屋裡說吧。”
“我不想讓二姐知道。”
“去找你們媽媽吧。”
等兩個孩子離開後,姜墨和韓春明走到院子裡的亭子坐了下來。
“你找我有甚麼事?”
“蘇萌的父親得了病,得動手術,需要一大筆醫藥費,差不多需要三萬。”
“那你要借多少?”
“三萬。”
“甚麼?”
“一共就三萬,你找我借三萬?”
“蘇家的錢呢?”
“還有你的錢呢?”
“我的錢都用來收藏古董了,蘇家的錢得留著應急,做手術後不得買東西補補身體。”“你為蘇家考慮的還真是全面,錢我可以借給你,但是你得讓蘇家寫一張借條。”
“我找你借錢還需要寫借條啊?”
“不是讓你寫,是讓蘇家寫。”
“蘇萌的父母,必須以房產或資產作抵押,寫一張正式借條,註明還款期限和利息。”
“三萬不是小數目,我這四合院當年才八千多塊買下,三萬塊錢可以買下小半條衚衕了。”
“這錢就當是我借你的,我給你寫借條怎麼樣?”
“不怎麼樣。”
“蘇家值得你這麼做嗎?”
“你和蘇萌現在雖然是男女朋友,但是隻要你一提結婚的事,蘇萌的家人就會找藉口推脫。”
“到時候你和蘇萌要是沒有結婚的話,難道這錢你要自己還?”
“我把話放在這裡,借錢可以但是得讓蘇家給我寫一張借條,我能借錢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要是蘇萌來找我借錢的話,我最多借個幾百塊。”
“我知道,我回去和蘇萌說一下。”
“她爸現在在協和住院,蘇萌天天守著,眼睛都熬紅了。”
姜墨站起身。
“來都來了,吃完飯再走。”
“春燕知道你來,肯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