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打!”
“別打!”
“我錯了!”
“我錯了!”
“各位大哥!”
“不,各位爺爺!”
“饒了我吧!”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李成濤一棍子輕輕敲在程建軍的大腿外側,不重,卻嚇得程建軍尖叫連連。
“別打斷我的腿!”
“求求你們!”
“我以後再也不偷看寡婦洗澡!”
“我……我可以給你們錢!”
“我存摺裡有八十多塊……”
過了一會兒,姜墨看到有人往這邊來了,他使了個眼色。
三人迅速撤離,翻身上車,沿著小巷七拐八繞,像三道影子消失在衚衕裡。
不多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出事了!”
“有人被打啦!”
“快叫公安來!”
而此時,三人已繞到城東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老張麵館”。
老闆老張是個獨眼老頭,見他們進來,只抬了抬眼皮,嘟囔一句。
“吃甚麼?”
“來三碗炸醬麵,多放蒜。”
韓春明一屁股坐下,喝了一口水,長舒一口氣。
“哎喲我的媽,剛才那一下,我手都抖了。”
“可真他媽痛快!”
李成濤灌了口老闆遞來的粗茶,抹了把嘴,眼睛發亮。
“爽!”
“太爽了!”
“這種人就該嚐嚐被人按在地上揍的滋味!”
“我剛才看他那哭爹喊孃的樣子,真想拍張照貼到他的廠門口!”
韓春明笑著拍著李成濤肩膀。
“你膽兒是真肥,剛才要不是姜墨攔著,你差點拿棍子往他臉上招呼。”
“我有分寸!”
“我打的是大腿,肉多,不傷筋不動骨,就讓他疼幾天,長長記性!”
姜墨沒說話,低頭攪著面前的茶水,眼神沉靜如水。
“今天這事兒,到此為止。”
“出了這個門,誰也不準再提。”
兩人立刻正色。
韓春明豎起三根手指。
“我韓春明對天發誓,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誰問都不說!”
李成濤也鄭重點頭。
“我李成濤要是走漏一個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二天,姜墨出門的時候,看到程建軍拄著拄著一個柺杖走了過來,他渾身裹得嚴嚴實實,臉上纏著層層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鼻孔,右手也用繃帶吊在胸前,左腳拖在地上,明顯使不上力。
第三天,他低著頭,走得極慢,彷彿每一步都在忍受劇痛。
姜墨腳步一頓,眯起眼仔細一瞧,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這不是程建軍嗎?”
“哎喲喂,這怎麼了?”
“這是被炸藥包炸了還是被狗啃了?”
“瞧這包得跟個木乃伊似的,就差貼個符咒,怕不是昨晚在廁所偷看女人方便,被人當場抓包,打得連親媽都不認得?”
程建軍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與羞憤。
“姜墨!”
“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我這是騎腳踏車摔的!”
“摔的!”
“懂不懂?”
姜墨雙手插進夾克口袋,慢悠悠地踱過去,繞著他轉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場滑稽戲。
“騎腳踏車?”
“喲,這摔得可真夠藝術的。”
“臉也摔了?”
“手也摔了?”
“連腿也摔瘸了?”
“你這腳踏車是裝了彈簧還是碰上閻王爺的三輪車了?”
“怎麼別人騎車頂多擦破點皮,你倒好,直接摔成一級傷殘?”
“該不會是半夜騎車去寡婦家門口‘採風’,結果被她家養的狼狗追著咬,慌不擇路,一頭撞樹上去了吧?”
“我記得你小時候就愛趴在衚衕口李寡婦家的牆縫偷看,被她拿掃帚追了半條街,現在還改不了這毛病?”
“嘖嘖,真是本性難移。”
“現在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讓你摔一跤,算是替天行道?”
程建軍氣得臉色漲紅,可紗布下的臉腫脹未消,一激動便牽動傷口,疼得他倒抽冷氣,柺杖都差點沒拿穩。
“你......你......”
“我不和你說了,你要是氣死了,我怕你的父母要我負責。”
“真是可憐,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出去見人了,本來都拿不出手,現在更拿不出手了。”
說罷,姜墨大笑著揚長而去,鞋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像是一記記耳光,抽在程建軍的心上。
程建軍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冷風灌進他的棉襖領口,可他卻感覺不到冷。
他只覺得一股滾燙的怒火從心底燒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死死盯著姜墨遠去的背影。
“一個孤兒……一個沒人要的野種……”
“你有甚麼好得意的?”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只要讓我抓到你一點把柄,一點……我就讓你跪著求我!”
“我要讓你也嚐嚐,甚麼叫眾叛親離,甚麼叫身敗名裂!”
姜墨從四合院離開後,便騎著三輪車鈴聲,穿梭在衚衕裡,三輪車硬是看出了賽車的感覺。
“修電器嘞——修各種各樣的電器!”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修不好的!”
“小夥子,你等等!”
姜墨回頭一看,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媽,穿著件棗紅色的棉布襖,手裡還拎著個菜籃子。
“是你在喊修電器?”
“技術真有你說的那麼神?”
“就沒有你不會修的電器?”
姜墨停下三輪車,擦了擦額角的薄汗,嘴角一揚,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當然。”
“要是連我都修不好,那這四九城,您就別再找第二個人了——不是我不吹牛,是手藝經得起檢驗。”
大媽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那你跟我來吧,我家的電視機又出毛病了,雪花滿屏,聲音也斷斷續續的。”
“前前後後找了三個師傅,修一次管不了半個月,煩都煩死了。”
“走著。”
姜墨一笑,熟練地蹬起三輪車,跟在大媽身後拐進一條窄巷。
穿過一道雕花門樓,再進一道垂花門,兩人來到一處二進四合院。
院內靜謐幽深,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株冬青,幾隻麻雀在屋簷上跳躍。
正房前擺著一排水缸和盆栽,其中一盆竟然是元青花!
等會兒找個機會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