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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第699章 前門樓子

2026-01-31 作者:妙筆偶得

這一問,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年輕人緊閉的心門。

他身子一顫,眼圈瞬間紅了,嘴唇抖了抖,終於擠出一句話。

“我……我娘快不行了,我在醫院交不上押金……我……我沒辦法了……”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人群靜了一瞬。

姜墨沉默了,他看著年輕人的表情不相像是假的,這要是演的話,他的演技就太高了。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偷啊?”

“你娘要是知道她的救命錢是你偷來的,你猜她會不會治療?”

年輕人低下頭,淚水砸在地上,濺起一小團塵土。

民兵嘆了口氣。

“按規矩,得送派出所。”

“但念他初犯,又是為母治病,我們可以酌情上報,看能不能從輕處理。”

姜墨沉吟片刻,將錢包裡的二十幾塊錢全部遞了過去。

民兵一愣。

“你……”

“給他。”

“算我借的。”

“等他娘好了,讓他來還我,連本帶利。”

年輕人嘴唇顫抖,終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我錯了……我真錯了……”

“你的錢我一定會還給你。”

民兵扶起他,語氣緩了下來。

“走吧,先去派出所做個筆錄。”

“之後我們聯絡醫院,看看有沒有救助渠道。”

人群漸漸散去,早點攤的老闆娘嘆了口氣。

“這世道,難啊……”

姜墨站在原地,望著那年輕人被民兵帶走的背影,久久未動。

他不是聖母?

他只是被年輕人的孝心感動了,而且他也不差這點錢。

隨後,姜墨登上了一輛駛向前門樓子的公共汽車。

車是老式的“黃河牌”,車身漆皮剝落,車窗上結著一層薄霜。

他付了票錢,車廂里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是這座古城沉默的屋簷與炊煙。

車子緩緩啟動,碾過結霜的路面,發出“咯吱”的輕響。

姜墨望著窗外飛逝的衚衕人家,晾衣繩上掛著的棉被、窗臺上曬著的蘿蔔乾、孩子們在

院門口跳皮筋的身影……這一切,平凡卻溫暖。

前門樓子到後,姜墨下了公交車車,突然看到韓春明正站在城門下和他大姨,孟小杏核一個小姑娘在聊天。

姜墨猜測她的大姨多半又是去他家打秋風的,姜墨沒有下鄉的那幾年,韓春明的親戚就就時不時的上門打秋風。

名義上是“走親戚”,實則是來“借米借面”,順帶捎點布票、油票,走的時候手裡總不能空著。

韓春明的母親心軟,又怕街坊說她“發達了不認親”,只好咬牙接濟。

姜墨雖看不慣,卻也理解——那年月,城裡人吃定量,每月二十八斤糧,粗細搭配,好歹能餬口。

可鄉下呢?

公社食堂早就散了,一家幾口人分一斗陳米,餓得孩子哭,大人罵,十斤糧食真能換一個媳婦,不是笑話,是那個年代血淋淋的現實。

姜墨揮了揮手。

“春明?”

韓春明猛地回頭,眼睛一亮,像突然被點亮的煤油燈。

他一把將手從袖筒裡抽出來,大步流星地衝過來,二話不說,張開雙臂給了姜墨一個結實的熊抱,拍得他後背“砰砰”響。

“你他媽可算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小子要在北大荒紮根,給黑土地當女婿呢!”

姜墨被他摟得喘不過氣,卻也笑了。

“放屁,我可是城裡戶口,根在這兒呢。”

兩人鬆開,韓春明上下打量他。

“瘦了,黑了,但精神頭兒還在!”

“你這身中山裝一穿,活脫脫像剛從人代會出來,就差個紅本本了!”

“你這臉,是不是被凍傷過?顴骨這兒有道疤。”

姜墨摸了摸臉。

“去年冬天拉煤車翻了,砸的。不打緊。”

“你這是回城了?”

“是啊,以後不走了。”

韓春明佯裝埋怨。

“你回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好讓我去接你啊!”

“你當自己是孤魂野鬼,悄悄摸摸地回來?”

“你還當不當我是朋友啊?”

“我又不是不知道路,要你接幹嘛?”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啊?”

“我已經回來一個月了。”

“你當初怎麼會下鄉啊?”

“你家就你一個孩子,父母的工位你完全可以頂替,紡織廠的正式工,多少人搶破頭的名額,你倒好,主動報名下鄉?”

“還不是程建軍那狗東西天天在我耳邊慫恿,我看他就是嫉妒我不用下鄉,還眼紅我長得帥,學習好,在院裡搶了他的風頭。”

“除了他的原因,那會兒廣播裡天天喊‘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我又是我們院裡唯一考上重點高中的,思想覺悟總得高點吧?總不能比別人差。”

韓春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不愧是我們院裡學習成績最好的,這覺悟,嘖嘖,都快趕上《人民日報》社論了。”

“你和我二姐,準備甚麼時候結婚啊?”

“她天天唸叨你,前陣子還託人去郵局查你有沒有寄信回來。”

“她省下三個月的飯票,就為了給你寄一包炒豆子,你說她傻不傻?”

姜墨心頭一熱。

韓春燕,比他大兩歲,梳著兩條粗辮子,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從小一起在四合院里長大,他摔了膝蓋,是她蹲著給他吹傷口。

他下鄉那年,她站在火車站臺,沒哭,只說。

“你走吧,我等你回來。”

這些年,她每月一封的信,從不間斷,信封裡不是塞著幾塊錢,就是半斤糧票,偶爾還有一雙毛線織的襪子,針腳歪歪扭扭,卻是她一針一線織的。

他知道,她工資才二十三塊五,自己吃窩頭鹹菜,卻把省下的都寄給了他。

他寫信勸過她:“別寄了,我在村裡能吃飽。”

可她回信說:“我寄的是我的心意,你不收,就是不要我了。”

姜墨再沒勸。

他不是陳世美,也做不出那種事。

他早就在心裡發過誓,若是能回城,一定娶韓春燕進門,讓她不再為省一口糧而熬紅了眼。

“過段時間再說吧。”

“我現在剛回城,連個工作都沒有,住的地方還是借的,總不能讓人家姑娘跟著我喝西北風。”

“等我站穩腳跟,再談結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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