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素梅不是不懂女兒的羞怯,也不是不知分寸。
可她更知道,一個女人,若沒有一個真心待她的人,再強的外殼,也抵不過夜深人靜時的孤獨。
她丈夫走得太早,留下她獨自拉扯女兒長大,她不想讓楊桃重蹈她的覆轍——把愛藏得太深,等到想說“我愛你”的時候,卻已無人可說。
她將粥盛進碗裡,又特意在姜墨的碗底藏了個煮得恰到好處的滷蛋。
楊桃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媽,我們起來了。”
“快洗手,吃飯了。”
薛素梅應聲回頭,臉上笑意溫潤,眼神卻故意在女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微微低垂的眼瞼,那頸側若隱若現的紅痕,她都看在眼裡,卻只裝作未見。
姜墨跟在楊桃身後,穿著昨夜的襯衫,釦子扣得整齊,頭髮略顯凌亂,卻更添幾分隨性帥氣,他恭敬地喊了聲。
“阿姨早。”
“早。”
薛素梅點頭,語氣平常,卻遞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昨晚……睡得好嗎?”
姜墨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耳尖微紅,卻坦然笑道。
“睡得很好,多謝阿姨留宿。”
“那就好。”
“人啊,總得學會‘留’,才能‘得’。”
“就像這粥,火候到了,才香。”
楊桃聽得一頭霧水,卻見兩人相視一笑,彷彿藏著甚麼只有他們才懂的秘密,不禁嘟囔。
“你們倆,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
姜墨和薛素梅異口同聲,隨即又都笑了。
飯桌上,氣氛溫馨。
姜墨主動幫著端碗添粥,又夾了荷包蛋給楊桃。
“你昨晚累著了,補補。”
楊桃瞪他一眼,卻紅著臉把蛋吃了。
薛素梅看著,心裡像被溫水浸過一般,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丈夫若在天有靈,也一定會喜歡這個女婿——沉穩、有擔當,最重要的是,他讓女兒笑了,笑得那麼真實,那麼幸福。
“小墨啊,你要是敢辜負桃子,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放過你。”
“我不會。”姜墨握住楊桃的手,目光堅定,“我姜墨此生,非楊桃不娶。”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窗外,一隻早起的麻雀落在梨樹枝頭,嘰喳叫了兩聲,撲稜稜飛走了。
楊桃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滴進粥碗裡。她沒有說話,卻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飯後,姜墨主動收拾碗筷,薛素梅則拉著楊桃坐在院中的小藤椅上。
“媽……”
“嗯?”
“你……是不是早就希望這一天了?”
薛素梅笑了,抬手撫過女兒的髮絲。
“傻丫頭,媽不求你大富大貴,只願你有人疼,有人懂,有人在下雨天為你撐傘,有人在你累的時候,讓你靠一靠。”
“你爸爸走的時候,我總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看到你和小墨,我忽然覺得,有些愛,是不會斷的。”
“它會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身上,像這院子裡的樹,年年發新芽,歲歲都開花。”
楊桃靠進她懷裡,像小時候那樣。
陽光灑在母女身上,像一層金色的薄紗。
吃過午飯,陽光正斜斜地灑進客廳,透過雕花木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姜墨放下手中的瓷勺,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目光溫柔地落在對面的楊桃身上。
她正低頭擺弄手機,眉眼間帶著一絲慵懶,髮絲垂落肩頭,像一幅靜謐的畫。
“阿姨,你和桃子要不去我家裡參觀一下?反正下午也沒甚麼事。”
薛素梅聞言,緩緩放下手中那杯剛續上熱茶的青瓷杯,杯底與茶几輕碰,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她抬眼看向姜墨,眼角的細紋裡藏著笑意,卻仍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不會打擾你吧?“
”你這孩子,總是這麼客氣。”
姜墨笑了,聲音低沉而真誠,眼底泛起暖意。
“怎麼會呢?”
“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
薛素梅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語氣輕鬆了幾分。
“既然這樣,那我和桃子就卻之不恭了。”
“正好也讓我這老骨頭見識見識,我未來女婿到底有多‘深藏不露’。”
楊桃抬起頭,瞪了母親一眼,臉上卻已泛起淡淡紅暈。
“媽,你說甚麼呢!”
三人收拾妥當,走出單元樓。
初春的風微涼,吹動楊桃的圍巾輕輕飄起。
姜墨走在前頭,伸手為她將圍巾裹緊了些,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已習慣。
到了車前,楊桃忽然停下腳步,眉頭微蹙,盯著那輛停在樹影下的黑色轎車。
她伸手輕撫車頭那道銀光閃閃的標誌。
“你這車是賓士吧?”
“我以前怎麼從沒見過你開?”
姜墨一笑,拉開車門。
“這可不是賓士,是邁巴赫。我買了有兩年了,但平時上班近,懶得開。”
楊桃睜大了眼,轉頭看向母親。
“邁巴赫?”
“媽,你知道這車多少錢嗎?”
薛素梅搖搖頭,只笑著打趣。
“我連車標都認不全,哪知道值幾個錢。”
楊桃忍不住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與好奇。
“你到底有幾輛車啊?”
姜墨替她們拉開後座車門,等兩人坐定,才繞到駕駛座,繫上安全帶,一邊啟動引擎,一邊漫不經心地答。
“五輛吧,SUV、跑車、家用車都有。”
“你要是喜歡哪輛,今天就可以開走。”
“要是都不合心意,咱們就去買一輛新的。”
楊桃連忙擺手,語氣略顯侷促。
“不用了,我有車。”
姜墨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而溫柔。
“你是我老婆,跟我還這麼見外?”
“再說了,我這些車,一年到頭也開不了幾次。”
“停在車庫裡,也是落灰。”
“你開,才算物盡其用。”
車內的氣氛微微一滯。
楊桃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的流蘇。
她知道姜墨說的“老婆”不是玩笑,可當著母親的面被這樣稱呼,心裡還是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又甜又慌。
薛素梅坐在一旁,嘴角含笑,眼神裡滿是欣慰。
“這孩子,對桃子是真的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