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手停了一下?”
“你這‘順手’可真夠隨便的。”
“你是怎麼停的車?”
“這麼窄的路,你把人別的死死的,人家怎麼出來?”
“後邊的車怎麼過來?”
“你這是妨礙通行,不是簡單的‘停一下’。”
“是我不對。”
“我當時想著辦點小事,花不了多少時間,而且附近實在沒車位了,就圖個方便……我認罰,以後一定遵守交通規則,絕不再犯。”
工作人員盯著姜墨看了幾秒,終於在系統裡敲下記錄。
“罰款二百,扣兩分。”
“交完罰款,拿著收據去提車。”
“車現在在東區停車場,別跑錯地方。”
“好的,謝謝。”
姜墨點頭,接過處罰決定書,紙張冰涼,像這塊天氣。
楊桃一直沒說話,直到走出大廳,冷風撲面,她才低聲開口。
“對不起……我不該把駕駛本落在車上了。”
“明明是你在幫我,卻讓你背鍋。”
姜墨看了楊桃一眼,忽然笑了,眼角浮起幾道細紋,像被歲月輕輕劃過的痕跡,卻掩不住那抹溫潤的笑意。
夕陽正斜斜地灑進交警大隊的走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彷彿某種無聲的預兆。
“那你準備怎麼報答我啊?”
“要不——以身相許?”
楊桃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輕佻戳中了笑點,眼裡的陰霾也散去幾分。
她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髮,露出一截白皙的頸線,眼神閃爍了一下,似有若無地避開他的目光。
她輕哼一聲,嘴角卻還掛著笑。
“呸!”
“想得倒挺美的。”
“為了感謝你,等會兒我請你吃飯怎麼樣?。”
“可以呀!”姜墨挑眉,笑意更深,“不過我可不會客氣,你得挑個貴的。”
“行啊,”楊桃揚起下巴,故作豪氣,“今天我破產也認了,誰讓我欠你一個人情。”
交完罰款,扣完分,兩人走出大廳。
初春的風還很涼,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取回車後,楊桃堅持要自己開車,姜墨拗不過她,只好跟在她車後護送。
最終,他們在城東一條老街邊停下。
這裡沒有高檔餐廳,只有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私房菜館,招牌是塊木匾,寫著“歸味居”三個字,字跡斑駁,卻透著煙火氣。
姜墨下車,環顧四周。
“就這兒?”
“你不是要請我吃大餐嗎?”
楊桃白了姜墨一眼,抬腳踢開路邊的小石子。
“你懂甚麼?”
“真正的味道,都在這些不起眼的地方。”
“再說了,你剛才不是還說不客氣嗎?”
菜上得慢,卻道道精緻。
一盤醬香豬蹄,一碟涼拌木耳,一鍋黃豆燉豬蹄,還有一瓶本地釀的米酒。
楊桃主動開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來,敬你,我的大恩人。”
她舉杯,眼神亮得有些反常。
姜墨沒推辭,與她碰杯。酒入喉,溫潤綿長,卻後勁十足。
一杯接一杯,楊桃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起初是吐槽工作、抱怨房東、笑談同事的八卦,後來,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也變得迷離。
她捧著酒杯,指尖微微發抖。
“姜墨……你有沒有……被人騙過?”
姜墨一怔,抬眼看向她。
楊桃苦笑了一下,眼角泛紅。
“我以前……談過一個男朋友,談了三年。”
“我以為我們會結婚,結果呢?”
“他跟我借了二十萬,說是要創業,結果呢?”
“錢一到賬,人就消失了。”
“QQ拉黑,電話關機,連租的房子都退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
“我這些年過得這麼拮据,就是為了還當初的借款。”
姜墨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你說我傻不傻?”
“三年,我把他當全世界,他卻把我當提款機。”
楊桃的聲音開始發顫,卻倔強地不肯落淚。
“最可笑的是,我直到現在才敢說出來。”
“在外人面前,我永遠是那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楊桃。”
“可其實……我也怕,怕被看穿,怕被人同情。”
“我多麼希望有個人可以依靠。”
姜墨看著她,心頭像被甚麼狠狠揪了一下。
他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裡笑得最響、走路帶風的女人,心裡竟藏著這麼深的傷。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這麼好的人,一定會遇到對的那個人。”
“可我……還是信過愛情的。”
楊桃喃喃道,眼淚終於滑落,卻迅速被她用手背抹去。
“現在想想,真可笑。”
“不可笑。”
“信愛情的人,從來不可笑。”
“錯的是那些辜負它的人。”
楊桃抬頭看他,目光朦朧,像是透過他,望見了某個遙遠的自己。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帥氣的男人,身上竟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吃完飯,姜墨結了賬。
楊桃已經醉得站不穩,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肩上,嘴裡還在嘟囔。
“我沒醉……我還能喝……我還能……”
“行,你千杯不倒。”
姜墨無奈地笑,扶著她走出餐廳。
夜風微涼,街邊的路燈昏黃,照得人影斑駁。
“桃子,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我還沒醉,我還能喝?”
“我是問你家在哪裡,我把你送回去?要不你給你家裡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也行?”
“不能給家裡打電話,我媽要是知道我醉成這樣的話,一定會罵我的,你把我送到我租的房子那裡吧?”
姜墨掏出手機叫了代駕,等車時,楊桃忽然把頭埋進他懷裡,像只疲憊的小貓。
“姜墨……”
“嗯?”
“你別丟下我……”
姜墨心頭一震,沒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代駕來得很快。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楊桃租住的老小區門口。
這裡是一片九十年代建的單位房改小區,沒有電梯,樓道燈忽明忽暗,牆皮剝落,空氣中瀰漫著潮溼和油煙混雜的氣息。
姜墨輕輕搖了搖懷裡已經完全陷入沉睡的楊桃,聲音低沉而溫和。
“桃子,到地方了。”
“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