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美感覺胸口痛,她難道不是他們的孩子嗎?
難道就因為她是一個女兒,就應該被家裡壓榨,被家裡吸血。
而且,樊勝英只是她的大哥又不是她的兒子,她憑甚麼管?
何況她現在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她拿甚麼管?
她真想從樓上跳下去了卻一生,這樣的話她就可以解脫了,有時候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借?”
“我能找誰借?”
“這些年為了你的好大兒,我把周圍的人都借遍了,現在都還有還清。”
“你告訴我,我能找誰借?”
“而且,你們不是樊勝英的父母嗎?他出了事不是應該歸你們管嗎?跟我又有甚麼關係?”
劉美蘭怒吼。
“你——!”
“你這個不孝女!”
“我們把你生下來,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大學,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樊勝美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你以為我想被你們生下來啊?”
“報答?”
“你們供我?”
“我五歲開始燒飯洗衣,七歲挑水餵豬,十二歲輟學一年幫你們種地,就因為你們說‘女孩子讀書沒用’。”
“是我自己求校長、求老師,才重返課堂。”
“大學學費是貸款,生活費是發傳單、端盤子、做家教掙的!”
“你們給過我一分錢?”
“樊勝英高考兩百八十分,你們砸鍋賣鐵也要送他復讀。”
“我呢?”
“我考了985,你們還想讓我輟學去打工,你們說女生讀那麼多的是幹嘛?反正以後是要嫁人的!”
“樊勝英同樣是你們的孩子,他天天除了吃飯,花錢,幹過甚麼?”
“說他是個廢物都是抬舉他了,他頂多算一個造糞的機器。”
“這麼多年樊勝英對家裡有甚麼貢獻?”
“除了一天天的找家裡要錢,給家裡帶來麻煩。”
“他這樣的社會敗類還不如早點死了算求。”
“你們眼裡,從來就只有樊勝英。”
“他是你們的兒子,我是你們的——累贅、血包、牛馬和提款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樊建國的怒吼。
“樊勝美!”
“你眼裡還有沒有父母?
“你這個不孝女,有你這麼說你哥的嘛?”
“他是家裡唯一的男丁,是要為我老樊家開枝散葉的。”
“而且,你一個女生讀那麼多的書幹嘛?”
“你就是有再大的出息,後面也是別人家的人,你現在還沒有嫁人多幫幫家裡怎麼了?”
“你以後要是在婆家受欺負了,還不是要孃家的人去給你撐腰,你現在幫幫你哥怎麼了?”
樊勝美冷笑一聲。
“連自己和老婆孩子都養不活的廢物點心,拿甚麼給我撐腰?”
“拿他那張不要皮的臉嗎?”
“而且你以為就樊勝英那個窩裡橫的傢伙敢給我撐腰。”
樊建國氣得火冒三丈,等會兒見到樊勝美后一定要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你這不孝女,真是氣死我了!”
“我現在不想和你多說,你趕緊來車站接我們,然後再帶我們去吃飯,我們到現在連中飯都還沒有吃。”
“我說了沒有錢。”
“你們要是想救樊勝英的話,就自己想辦法。”
“要是不想救的話,就讓他自生自滅,這樣大家都輕鬆。”
“我是不會去車站接你們的,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你這不孝......”
樊建國的話都還沒有說完,樊勝美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把這麼多年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樊勝美感覺心裡輕快了不少。
不一會兒,劉美蘭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樊勝美沒有搭理,將手機調成了靜音,然後回辦公室休息了。
樊勝美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天色陰沉,寫字樓玻璃映出她憔悴的臉——眼窩深陷,唇色發白,曾經明亮的眸子,如今佈滿血絲與疲憊。
她忽然想起大學時,心理學老師說過一句話:“原生家庭的傷害,就像一把鈍刀,不是一刀致命,而是日復一日地割,直到你流盡最後一滴血。”
她不是沒想過斷聯,不是沒想過徹底消失。
可每次看到母親哭訴“你要是不管你哥,我就死在你面前”,她又會心軟。
可這一次,她真的撐不住了。
她小時候以為努力就能改變命運,以為離開小城就能擺脫枷鎖,以為只要足夠優秀,就能被愛、被尊重。
可現實是,血緣是枷鎖,不是紐帶;親情是刀,不是盾。
她開啟備忘錄,寫下一段話。
我曾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就能掙脫原生家庭的泥潭。
可我發現,他們不是泥潭,是沼澤。
你越掙扎,陷得越深。
他們用‘孝順’當繩索,用‘親情’當枷鎖,
一點一點,抽乾你的血,榨乾你的魂。
我不是不想救樊勝英,
可我救不了一個不思進取的人,
更救不了一個,人人都想吸她血的家。”
寫完,她刪掉,又寫下新的。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請不要說我不孝。
我只是,太累了。
累到,連呼吸都像在贖罪。
她關掉手機,躺下,望著天花板。
“勝美?”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樊勝美猛地回神,轉過頭,是同組的林曉雯,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眉頭微蹙,眼裡滿是擔憂。
“你臉色很差,是不是又沒休息好?”
樊勝美勉強扯出一個笑。
“沒事,就是……家裡有點事。”
林曉雯沒說話,只是把熱牛奶塞進樊勝美的手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走,去天台坐會兒,咱們好好聊聊。”
天台的風比樓下更冷,吹得人骨頭縫都發酸。
兩人找了個避風的角落,靠著欄杆坐下。
遠處是陸家嘴的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座沉默的巨人,俯視著螻蟻般掙扎的眾生。
“勝美,你能跟我說說你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嗎?”
“說出來讓我分析分析。”
樊勝美低頭看著手中的牛奶杯,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忽然覺得眼眶發燙,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她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怕被人同情,怕被人指點,更怕那些輕飄飄的“勸和”。
“畢竟是親人”“血濃於水”“你哥再不好也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