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糾纏,真是沒完沒了。
曲筱綃難道看不出來她的不屑嗎?
還是說, desperation(絕望)真的能讓人變得如此盲目?
“不是他?還能是誰?”曲筱綃聲音陡然拔高,“我這段時間得罪的人,除了他還有誰誰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誰能一句話就讓銀行斷供?”
“誰能讓消防、稅務這些部門隔三差五的上門?”
“除了他,還有誰?”
她的聲音在樓梯間迴盪,帶著絕望的迴音。
關雎爾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曲筱綃你家的遭遇我也很同情,但是這事真的不是姜墨做的,我們就是想住手也無能為力啊?”
“與其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你還是趕緊找找關係看看到底得罪了誰吧?”
“我這段時間得罪的人,除了姜墨誰有這麼大的能量?”
“不是他還能是誰?”
“誰知道呢?”
“就你平常那副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的得瑟樣,誰知道是不是在哪裡瘋玩的時候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小關……不管是不是姜墨做的,我只想見他一面。”
“我願意道歉,願意賠償,願意做任何事。”
“只要他肯收手,讓我跪下都行。”
曲筱綃說著,竟真的屈膝,作勢要跪。
關雎爾一把扶住她,眉頭緊鎖。
“你瘋了?”
“你想道德綁架我?”
“我說了姜墨沒做就是沒做?”
看著關雎爾睜著眼睛說瞎話,曲筱綃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就不怕我把這事捅給媒體?”曲筱綃忽然抬頭,眼神兇狠,“姜墨就算手眼通天,也會受到影響吧?”
“你有甚麼證據證明是小墨哥做的?”
“你就不怕我們魚死網破?”
關雎爾笑了,笑得極冷,那是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漠然。
“你們家全盛的時候小墨哥捏死你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而況是現在。”
“你有甚麼資格魚死網破?”
“小墨哥說過你們要是敢潑髒水的話,就送你們全家去非洲挖礦。”
“這不是威脅,是通知。”
“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決心。”
曲筱綃渾身一僵。
非洲……挖礦……
關雎爾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關雎爾不是在嚇唬他,姜墨真的做得出來。
他是魔鬼。
她和曲家鬥不過他們。
現在的她,連只螞蟻都不如。
她拿甚麼去魚死網破?
拿她爸媽的命嗎?
不……我不能……她不能拿他們的命去賭。
都怪她這張破嘴,要不然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
她後悔了?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我馬上要開會了。”關雎爾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口,轉身欲走,“好自為之,別再來煩我了。”
“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曲筱綃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晨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張蒼白、憔悴、近乎崩潰的臉。
良久,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大廈。
寒風吹起她的衣角,像一隻折翼的鳥,蹣跚地走向未知的深淵。
樊家這幾天天天被催債的騷擾,而樊勝英呢?
在債主上門的前一晚,拎著個破行李箱,連句交代都沒有,就逃之夭夭,據說去了雲南邊境,連手機都換了號。
留下的是甚麼?
是年過六旬、滿頭白髮的父親樊建國,是尖酸刻薄、永遠把“兒子是根獨苗”掛在嘴邊的母親劉美蘭,還有一臉怨氣的嫂子,以及那個尚不懂事、只知道哭鬧的侄子樊雷。
為了讓樊勝美給他們的寶貝兒子湊錢,樊建國帶著一家人坐火車前往滬市。
樊勝美這幾天天天被劉美蘭打電話要錢,弄得她是精疲力竭的,上班都沒有精神,
她坐在工位上,眼底浮著青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的杯壁,杯中的咖啡早已涼透,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冰冷、麻木、千瘡百孔。
“樊勝美,你哥要是出事,你就是殺人兇手!”
“你在上海掙大錢,住高樓,穿名牌,你哥連飯都吃不上,你忍心嗎?”
“你不救你哥,老樊家的香火就斷了!”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每天從母親劉美蘭的電話裡噴出來,一遍遍凌遲著樊勝美的神經。
她不是沒試過反抗,不是沒試過解釋,可每一次,換來的都是更猛烈的指責與道德綁架。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來就該為這個家贖罪?
是不是他們親生的?
是不是從她出生那天起,命運就寫好了:樊勝美,樊家的血包,終身服役,不得解脫。
她靠在辦公椅上,閉眼試圖小憩片刻,手機突然“嗡”地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吸血鬼般的媽。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打電話來肯定不是關心她過得怎麼樣?
吃的怎麼樣?
穿的怎麼樣?
有沒有生病?
有沒有談男朋友?
她只會找她要錢,去補貼她那個‘好大兒’樊勝英。
她盯著螢幕,足足五秒,才緩緩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媽,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劉美蘭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慣有的不耐煩。
“還能幹嘛?”
“叫你給家裡轉錢!”
“錢呢?”
“你當我是跟你開玩笑?”
“叫你給家裡轉錢,你不轉,我當然來滬市找你了,除了你哥我們一大家子人都來了。”
樊勝美閉上眼,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感覺她在這世上的唯一作用就是當樊家的血包、牛馬和提款機。
“我都說了沒錢,你們來滬市幹嘛?”
“而且,我以前把錢都寄給你們了……我現在連存款都沒有,你讓我去哪兒變十萬?”
“是不是要我賣腎啊?”
“你們是不是要逼死我才滿意啊?”
“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沒錢,還是你在騙我們的?”
“就算你真的沒錢,你也可以找人借啊?”
“你難道不管你哥了嗎?”
“你就這麼無情,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