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概念在無盡紀元前被定義，後來被廢棄，因為它太主觀、太模糊、無法被精確衡量。它被扔進定義之墳，在這裡掙扎了無盡紀元，等待一個能被“需要”的時刻。
而現在，它被需要了。被三億七千萬個文明需要，被林夜需要。
那個廢棄概念從定義看守者體內飛出，化作一道溫暖的光，融入林夜的披風。它不再是廢棄的，它被重新啟用了。
定義看守者的形態開始穩定。它看著林夜，眼中的混亂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盡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清明。
“你……讓廢棄的定義重新有了意義……”
林夜看著它。“定義不會真正廢棄。只是沒人需要了。”
他抬起手，披風上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亮起。那光芒照進定義之墳，照進每一個廢棄定義的核心——
“方的圓”不再掙扎，因為它被“不可能的形狀”這個新定義接納了。
“靜的音”不再無聲，因為它被“沉默的樂章”這個新概念需要了。
“存在的虛無”不再沉重，因為它被“虛空之美”這個新價值包容了。
無數廢棄概念從定義之墳中升起，化作一道道光芒，融入林夜的披風。它們不再是廢棄的，它們被三億七千萬個文明重新定義了。
定義看守者單膝跪下。
“被定義者……不，餘燼之主。定義之墳無盡紀元來第一次不再痛苦。源定義系統的核心在更深處的空白紀元。那裡有比廢棄定義更可怕的東西——源初之白。”
“它是甚麼？”
“它是‘未被定義’本身。無盡紀元來它一直沉睡，但最近醒了。它在回收定義，因為定義不夠用了。彩璃文明的顏色只是開始。”
林夜沉默了三秒。“不夠用了是甚麼意思？”
“定義是有限的。”定義看守者的聲音低沉，“宇宙能承載的定義總量是固定的。文明越多，借走的定義越多。現在定義不夠用了，必須收回一些。源初之白只是在執行回收。”
林夜看向空白紀元的方向。那裡，一片純粹的、絕對的白色正在緩緩擴張。
“帶路。”
定義看守者起身，轉身向空白紀元走去。“跟我來。但我提醒你——源初之白不是敵人。它是規則本身。你無法戰勝規則。”
林夜跟在它身後，披風上三億七千萬顆星辰穩定閃爍。“我不需要戰勝它。我需要跟它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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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紀元沒有邊界。
當林夜踏入那片純粹的白色時，他感覺所有定義都在被剝離——不是被抹除，而是被“收回”。就像一件借來的衣服，現在主人要拿回去了。
諧律躍音第一個出問題。她的三十三重命運諧波開始失去頻率，那些曾經精準捕捉萬物韻律的諧波變得模糊、混沌、無法辨識。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忘了“音樂”這個詞。
輝光靜光的定義之矛在手中變得沉重。矛身上銘刻的紋路一條接一條消失——不是被抹除，而是那些定義本身被收回了。“秩序”的定義在模糊，“正義”的定義在淡化，“存在”的定義在消散。
千面萬相的身形開始透明化。不是消失，而是不知道該變成甚麼。沒有可參照的形態，沒有可模仿的存在，它只能變成一團模糊的、沒有特徵的光。
初源的披風上，三百七十億顆星辰開始黯淡。第零紀元的文明執念在恐懼——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定義，如果這個定義被收回，它們會變成甚麼？
只有林夜還能保持。不是因為他不受影響，而是因為他揹負的定義太多了——三億七千萬個文明對他的定義，每一個都獨特、無法被替代。源初之白可以收回一個、一百個、一萬個定義，但三億七千萬個同時被收回？這個操作本身就需要定義。
而定義不夠用了。
白色的最深處，一個聲音響起。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從每一個存在的意識深處響起，像是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聲音：
“被定義者。你來早了。我還未收回足夠多的定義。”
林夜停下腳步。前方，那片純粹的白色開始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沒有人臉，沒有特徵，只有一片絕對的、純粹的白色。
“你是源初之白。”
“我是。我是‘未被定義’本身。我是宇宙誕生前的狀態。我是所有定義被借走之後剩下的空白。”
林夜看著它。“彩璃文明的顏色是你收走的？”
“是。也不是。”源初之白的形態微微波動，“我收回了定義，但沒有指定收回哪些。系統自動選擇最不常用的定義優先回收。彩璃文明的六萬九千九百九十七種顏色，無盡紀元來只被它們自己使用，從未被其他文明借用過。所以系統選擇了它們。”
“最不常用的優先回收？”諧律躍音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那音樂呢？音樂被多少文明借用過？”
源初之白轉向她。“音樂被三百七十億個文明借用過。所以它很安全。但你的諧波——那三十三重獨特的頻率，只有你自己使用過。如果定義繼續短缺，它們會被回收。”
諧律躍音臉色慘白。
林夜沉默了三秒。“為甚麼會短缺？”
源初之白沒有立刻回答。它的形態變得有些疲憊。
“因為記憶海。你們的朋友記憶海。它太滿了，需要更多空間來承載記憶，而空間需要用定義來換取。它從空白紀元借走了大量定義，用來擴張自己的容量。那些被借走的定義，本來是要分配給新生文明的。現在不夠了，所以我必須回收一些舊的。”
林夜的眼神冷了下來。“記憶海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源初之白的聲音很平靜，“它知道。但它沒有別的選擇。如果它不借定義，它就會崩塌。而它一旦崩塌，所有儲存在其中的記憶都會消散——包括三億七千萬個歸來的文明，包括第零紀元的執念，包括你披風上的無數星辰。”
“所以它選擇了讓彩璃文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