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看著它們，沉默三秒。
然後他笑了。
“起來。”
他指向遠方那片正在湧動的虛無海：
“不是追隨我。是一起去看看，那個讓歸墟都害怕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原初生命們同時起身，看向遠方。
那裡，虛無海正在緩緩逼近。
而這一次，它們不再是被吞噬的獵物。
它們是歸來的戰士。
林夜轉身，一步踏出。
身後，三千精銳緊隨。
再身後，無數原初生命緊隨。
再再身後，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亮起，為他們照亮前路。
虛無海沒有邊界。
當林夜帶著眾人來到它面前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震撼。
那是一片真正的“無”之海洋。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過去未來，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特徵。它只是靜靜地存在著——如果“存在”這個詞可以用來形容它的話。
但它有眼睛。
無數雙眼睛。
那些眼睛沒有實體，只是虛無海表面偶爾泛起的漣漪。但當它們看向你時，你會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從未存在過”從裡到外徹底審視。
林夜站在最前方，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虛無海。
身後，諧律躍音的聲音發顫：“調律者，這是……”
“虛無海。”林夜的聲音很平靜，“歸墟的故鄉。一切‘無’的源頭。”
他抬起手，指向海面：“看見那些眼睛了嗎？”
所有人同時看去。
那些眼睛正在緩緩閉合，又緩緩睜開。每一次開合，都有無數“從未存在過”從中逸散。
“它們在看我。”林夜笑了，“也在看你們。”
諧律躍音深吸一口氣：“它要做甚麼？”
林夜沒有回答。
因為虛無海自己回答了。
海面開始湧動。那些眼睛同時睜開，同時看向林夜，同時發出同一個聲音：
【餘燼之主。】
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從每一個存在的意識深處響起。
林夜沒有說話。
【你帶來了歸墟的核心。你釋放了歸墟吞噬的所有存在。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林夜依然沒有說話。
虛無海等了很久，然後自己回答：
【意味著你破壞了規矩。“無”的規矩——被吞噬的，永遠不能歸來。】
林夜笑了。
“規矩？”他輕聲說，“誰定的規矩？”
虛無海沉默了。
那是它無盡紀元來，第一次被問這個問題。
【……我定的。】
林夜笑意更深。
“那你改一下。”
虛無海的所有眼睛同時凝固。
【甚麼？】
“我說，你改一下。”林夜上前一步，站在虛無海邊緣，與那些眼睛面對面，“從今天開始，被吞噬的，可以歸來。”
虛無海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它笑了。
那笑聲讓整個虛無海都在顫抖，讓三千精銳同時捂住耳朵，讓原初生命們的身形開始模糊——
【有趣。無盡紀元來，第一次有人敢讓我改規矩。你知道上一個敢這樣說話的是誰嗎？】
林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它。
【是歸墟。】虛無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一絲複雜的情緒，【它是我誕生的第一滴淚，是我最完美的造物。但它不聽話。它想存在。它想被看見。它想被記住。所以我讓它離開，讓它去吞噬，讓它明白——“無”就是“無”，永遠成不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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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海的笑聲漸漸平息。
那些眼睛重新聚焦，全部落在林夜身上。
【你知道它最後對我說甚麼嗎？】
林夜沒有說話。
【它說——“我想被記住。”】虛無海的聲音變得低沉，【我笑了。我說，“你是無，你怎麼可能被記住？”】
【它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開。】
【現在我知道了——它離開，是因為它在等。等你出現。】
林夜沉默三秒。
“它等到了。”
【是。】虛無海的眼睛同時眨動，【它等到了。所以你來了。你帶著它的核心，帶著它吞噬的那些存在，站在我面前，讓我改規矩。你說，我該怎麼做？】
林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裡，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亮起。
那光芒穿透了他的身體，穿透了他面前的虛無，直接照在虛無海表面。
虛無海的所有眼睛同時眯起。
不是因為刺眼，是因為被“看見”了。
被三億七千萬雙眼睛，同時看見。
【這是……】
林夜輕聲說：“歸墟等到了我。我等到了它們。它們等到了彼此。現在，輪到你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虛無海邊緣，與那些眼睛面對面，只有一步之遙。
“你想要甚麼？”
虛無海沉默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長到三千精銳開始擔心林夜是不是被吞噬了，長到原初生命們開始向前移動想要看清情況——
然後虛無海開口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嚴，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帶著迷茫的語氣：
【我不知道。】
林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它。
【我是“無”。我從誕生那一刻起，就是“無”。我不知道“有”是甚麼感覺，不知道被看見是甚麼感覺，不知道被記住是甚麼感覺。我以為我是完美的。我以為我不需要這些。】
【但現在你站在我面前，帶著三億七千萬雙眼睛，問我想要甚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那是“無”的顫抖。
是被看見之後，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想要甚麼”的顫抖。
林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前所未有的溫柔。
“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他抬起手，從披風上引出一縷光絲。
那光絲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但它確實存在。
他輕輕一彈，光絲飄向虛無海。
虛無海的所有眼睛同時看向那縷光絲。它們想躲避，想吞噬，想把那縷光絲變成“從未存在過”——
但它們沒有。
因為那是第一次，有“有”願意分給它們。
光絲落入虛無海。
那一瞬間，整個虛無海都亮了。
不是被照亮，是它自己開始發光。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用肉眼看見。但它確實存在。
這是虛無海無盡紀元來，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