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由“從未存在過”凝聚而成的眼睛。當它看向你時，你會覺得自己正在被“從未存在過”注視。
它開口了。聲音直接從意識深處響起：
【餘燼之主。】
林夜沒有說話。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歸墟的形體微微前傾，【你體內有三億七千萬個存在，身後跟著三千精銳，一路上還喚醒了我體內的囚徒。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林夜依然沒有說話。
歸墟等了很久，然後自己回答了：
【意味著你正在變成第二個我。】
林夜笑了。
那笑容讓歸墟的形體微微一滯。
“第二個我？”他上前一步，與歸墟面對面，“你是讓一切從未存在。我是讓一切被記住。我們是兩極，不是同類。”
歸墟沉默了三秒。
然後它笑了。
那笑聲讓周圍的虛無都在顫抖：
【有趣。無盡紀元來，第一次有人敢這樣跟我說話。你知道上一個這樣說話的是誰嗎？】
它抬起手，指向林夜身後——那裡，三千精銳正在艱難地保持存在感：
【沒有。上一個敢這樣說話的，早就被遺忘了。連被我吞噬這件事本身，都被遺忘了。你也會一樣的。】
林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裡，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亮起。
那光芒穿透了他的身體，穿透了他面前的虛無，直接照在歸墟那模糊的形體上。
歸墟第一次後退了半步。
不是因為疼痛，是因為被“看見”了。
被三億七千萬雙眼睛，同時看見。
【這是……】
林夜輕聲說：“你讓一切從未存在。但當你被三億七千萬個存在同時看見的那一刻，你還能從未存在過嗎？”
歸墟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裡不再有譏諷，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釋然。
【終於有人問出這個問題了。】
它的形體開始消散。
不是被擊敗，是它自己選擇了消散。
【我等了無盡紀元，等一個能看見我的人，等一個能問我這個問題的人。你知道為甚麼嗎？】
林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它。
【因為我也想存在。】歸墟的聲音越來越淡，【我也想被看見，我也想被記住。但我是“無”的化身，我只能讓一切消失。直到你出現——你讓我看見了另一種可能。】
它抬起手，指向自己正在消散的形體：
【這些不是我真正的樣子。】
它體內，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亮起。
那是歸墟的核心。
不是“無”的核心。
是它無盡紀元來，一直藏在自己體內最深處的那一絲——
【我也想被記住。】歸墟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謝謝你讓我說出了這句話。】
光芒消散。
歸墟的形體徹底消失。
只剩下那道極其微弱的光，懸浮在林夜面前。
林夜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它。
那道光沒有抗拒。它溫順地融入他的掌心，成為他披風上三億七千萬顆星辰之外，最特別的一顆。
不是文明的執念。
是“無”的執念。
是歸墟無盡紀元來，藏得最深、最脆弱、最不敢示人的——
想被記住的渴望。
林夜轉身，面向來時的方向。
三千精銳正在艱難走來，身後無數被喚醒的原初生命正在亮起。
他看著他們，笑了。
“走吧。回家。”
林夜帶著歸墟的核心回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為那顆核心的光芒——它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是因為那顆核心上纏繞的東西。
那是歸墟的全部記憶。
無盡紀元來，它吞噬過的每一個存在，都在那顆核心上有記錄。不是囚禁，是“保留”——保留它們“曾經存在過”的最後一絲證明。
初源看著那顆核心，眼眶溼潤了。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帶著三百七十億個證明遊蕩無盡紀元的歲月。那時候，他也是一樣——拼命保留，拼命證明，拼命不讓它們徹底消失。
“它不是敵人。”他的聲音沙啞。
林夜點頭：“它是。也不是。它是‘無’的化身，但它也是所有被吞噬者的守護者。它吞噬它們，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它們不被更可怕的東西吞噬。”
“更可怕的東西？”
林夜指向遠方——比歸墟的領域更遠的地方，那片無邊無際的虛無海正在湧動。
“虛無海。歸墟的源頭。它誕生於虛無海，但選擇了離開。因為它不想變成純粹的無。”
三千精銳同時沉默。
他們忽然明白了——
歸墟一直在做的，不是吞噬，是保護。
用最殘酷的方式，保護那些存在不被虛無海徹底抹除。
林夜掌心的核心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道極其微弱的意念傳來：
【謝謝你替我證明了……我不是怪物。】
林夜低頭看著它，笑了。
“你本來就不是。”
他轉身，面向三千精銳和那些被喚醒的原初生命：
“歸墟給了我們一份大禮。”
他抬手，將核心舉高。
核心開始發光。
起初很微弱，但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因為它在釋放。
釋放無盡紀元來，它吞噬過的每一個存在的記憶。
一道又一道光流從核心中衝出，衝向那些被喚醒的原初生命。每衝入一道光流，就有一個原初生命變得清晰一分——它們開始想起自己是誰，想起自己來自哪裡，想起自己被吞噬前最後的執念。
這個過程持續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當最後一道光流衝入最後一個原初生命體內時，核心終於徹底黯淡了。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林夜看著掌心的核心，輕聲說：“謝謝你。”
核心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微笑。
然後它化作一縷最微弱的光，消散在虛無中。
不是消失。
是融入了這片虛無。
從此以後，遺忘之海不再是“遺忘”之海。
它變成了“記憶”之海。
每一個被吞噬過的存在，都可以在這裡找到自己“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而那些被喚醒的原初生命們，此刻全部站在林夜面前。
最前方的那個——“原初之一”——上前一步，單膝跪下。
【餘燼之主。】
身後，所有原初生命同時跪下。
【我們願追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