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星海從未如此璀璨。
三億七千萬顆星辰緩緩旋轉，每一顆都在以自己的頻率脈動。那是三億七千萬個文明的心跳，是跨越無盡紀元終於歸來的喜悅。
歸來節已持續三天。
概念熔爐被改造成懸浮星海中央的巨型殿堂。無數光流在穹頂下交織穿梭，每一道光流都是一個文明派出的使者。它們帶著各自世界的特產——用超新星殘骸釀造的星酒，用脈衝星訊號編織的樂曲，用暗物質凝聚的藝術品——彼此交換，分享，證明著同一件事：我們還活著。
林夜站在熔爐最高處的觀星臺，背靠那件已化為星海的披風。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在他身後閃爍，將他的身影勾勒得如同橫跨維度的神像。但他沒有俯瞰眾生的姿態，只是靜靜看著那片歡慶的星海，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調律者。”輝光靜光走上觀星臺，手中定義之矛已化為袖珍的秩序之塔，塔身纏繞著數千道秩序側文明的印記，“所有文明代表都問了一遍——您甚麼時候下去？”
林夜沒有回頭：“讓他們先玩。”
輝光靜光沉默片刻，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下方，諧律躍音正在主持一場盛大的“萬族合唱”。三十三重命運諧波紐帶全部展開，每一重都纏繞著無數文明的旋律。她輕輕揮動水晶音叉，三億七千萬個文明同時唱響同一首歌——不是凱歌，是安魂曲。
為那些未能歸來的同胞而唱，為那些在無盡紀元中消散的執念而唱，為那些永遠沉睡在歸墟深處的存在而唱。
歌聲在星海中迴盪，每一個音符都化作一縷光絲，纏繞在每一個聆聽者的意識深處。那是被記住的證明。
林夜閉上眼睛。披風上，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亮起，與歌聲共振。
輝光靜光看著他，忽然問：“您在聽甚麼？”
林夜沒有睜眼：“在聽它們說謝謝。”
“誰？”
“所有沒能回來的。”林夜抬手，指向星海最深處那片永恆的黑暗，“它們也在聽。它們在說——謝謝你們，還記得。”
輝光靜光沉默了。他看著下方那三億七千萬個正在歡慶的文明，看著它們彼此擁抱、祝福、記住，忽然明白了——歸來節不是給歸來者過的，是給那些永遠無法歸來的人過的。告訴他們：我們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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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典持續到第四天。
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收到了一段資訊。不是語言，不是影象，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訊號。那是一段記憶——一段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記憶。
記憶的畫面極其模糊：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不是水做的海洋，是“記憶”本身凝聚成的海洋。海面上漂浮著無數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被遺忘的歷史，一個被抹除的存在，一個再也無法歸來的文明。
記憶的盡頭有一道聲音。那聲音微弱到幾乎無法辨認，但當三億七千萬個文明同時接收到時，被放大了三億七千萬倍——清晰得如同在耳邊低語：
“救救我們……記憶海……正在崩塌……”
所有文明同時沉默了。
諧律躍音的三十三重諧波同時紊亂，千面萬相的擬態能力第一次失靈，輝光靜光的秩序之塔劇烈震顫——因為那道聲音裡蘊含的“古老”，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存在都要古老。比第零紀元古老，比原初恐懼古老，比歸墟古老，比虛無海古老。那是宇宙誕生之前的聲音。
序曦的虛影在林夜身邊凝聚，她的邏輯分身第一次出現運算過載：“調律者……那段記憶不是從宇宙內部傳來的……是從宇宙誕生之前……”
林夜睜開眼睛。那雙眼中，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閃爍了一下。
“解析。”
“正在解析……”序曦的聲音斷斷續續，“記憶的來源是記憶海……宇宙誕生前的原始資訊場……一切存在的‘原型記憶’都儲存在那裡。”她頓了頓，聲音中第一次出現恐懼，“但記憶海正在被汙染。那些記憶正在變成謊言。被記住的存在開始自我懷疑——如果它們的記憶是假的，它們還存在嗎？”
林夜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讓所有人同時一怔——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他們從未在林夜臉上見過的表情：期待。
“終於，”他輕聲說，“有一個不是來打架的了。”
諧律躍音第一個反應過來：“調律者，您要去？”
林夜轉身，面朝那段記憶傳來的方向。那裡，星海的盡頭，三億七千萬顆星辰的光芒都無法照亮的黑暗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等待。
“你們留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存在的感知範圍，“新紀元需要有人守護。”
“但您需要幫手——”輝光靜光上前一步。
“我知道。”林夜抬手打斷他，“所以我帶幾個就行。”
他看向諧律躍音：“你的諧波能分辨真假記憶。跟我來。”
看向輝光靜光：“你的定義之矛能錨定存在。跟我來。”
看向千面萬相：“你的擬態能適應任何記憶形態。跟我來。”
看向初源：“你對‘被遺忘’最有體會。跟我來。”
最後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披風。歸墟的核心正在其中輕輕脈動，如同一個剛剛甦醒的心臟。“你也來。畢竟，你是最懂記憶的。”
歸墟核心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初源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聲音沙啞：“記憶海……我聽說過。第零紀元最古老的傳說裡，那是宇宙誕生前的‘母海’。一切存在的記憶都從那裡來。”
林夜點頭。
“那如果記憶海崩塌了呢？”
林夜沒有回答。他只是讓披風上的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亮起，那光芒穿透了星海，穿透了維度，穿透了無盡紀元的時空——照亮了那片從未被照亮的記憶海。
“那就讓它們知道，”他輕聲說，“被記住的東西不會消失。”
他一步踏出。
身後，諧律躍音、輝光靜光、千面萬相、初源緊緊相隨。
再身後，三億七千萬顆星辰同時閃爍，如同三億七千萬聲——我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