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屋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點月光。
賈張氏先把張東陽安頓好,看著孩子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起身。
她攏了攏衣服,慢慢走到劉海中的屋裡。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賈張氏輕輕關上房門,脫了鞋子,一下子就跳上了炕。
炕有點硬,可她心裡卻是熱乎乎的。
今天,她可是明媒正娶進了劉家的門。
此刻的劉海中,早已睡得昏天暗地,呼嚕一聲接著一聲。
賈張氏往他身邊靠了靠,伸手輕輕推了推他。
“老劉,老劉,你醒醒。”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期待,又帶著幾分嬌羞。
劉海中被人吵醒,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一眼身旁的賈張氏,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張小花,都這麼晚了,你不睡覺,推我幹甚麼?”
“明天還得早起上班,困死了。”
賈張氏被他這麼一嗆,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笑。
她往他身邊又湊了湊,聲音柔了幾分。
“老劉,你是不是忘了甚麼事?”
劉海中迷迷糊糊:“甚麼事?”
“今天可是咱們的大喜日子。”
“今晚,那可是洞房花燭夜,你怎麼能就這麼睡了?”
這話一出,劉海中的睏意頓時去了大半。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賈張氏,語氣更加不耐。
“我都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早就沒那折騰的心思了。”
“咱們還是趕緊睡覺,別瞎鬧。”
賈張氏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她伸手又推了推劉海中,聲音拔高了一點。
“老劉,你給我起來!”
“你娶了老孃,現在又看不起老孃,是甚麼意思?”
“老孃現在可不比你以前媳婦差,身材也比她好。”
“你對我不聞不問,算怎麼回事?”
劉海中被她吵得頭疼,猛地轉過身,臉色陰沉。
“張小花,你有完沒完?”
“老子娶了你是沒錯,但娶你進家門,是讓你伺候我們一大家子,不是娶你進門來折騰我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在賈張氏頭上。
她一下子就沒了脾氣,心裡猛地想起秦淮茹之前跟她說的話。
她現在剛進劉家,一沒地位,二沒掌到財政大權。
硬碰硬,只會讓自己吃虧,眼下,只能忍。
賈張氏壓下心裡的火氣,聲音軟了下來。
“老劉,可今夜是洞房花燭之夜,你就這麼白白浪費了嗎?”
劉海中眼皮都懶得抬。
“都多大的人了,還甚麼洞房不洞房的。”
“早點睡吧,別廢話。”
說完,他往炕裡挪了挪,閉上眼睛,沒過幾秒,呼嚕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睡得比剛才還要沉。
賈張氏躺在一旁,氣得胸口一陣起伏。
她攥緊拳頭,在枕頭上狠狠捶了幾下,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最後,只能不情不願地躺在一旁,睜著眼睛,一夜都沒怎麼睡踏實。
而這一切,全都被窗根底下的許大茂聽了個一清二楚。
許大茂本來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過來聽聽牆角。
他還以為,今晚能聽到點熱鬧動靜。
誰知道,這倆人吵了幾句,竟然直接睡覺了,連個像樣的洞房都沒有。
許大茂撇了撇嘴,心裡一陣失望。
他壓低聲音,小聲罵了一句。
“真是晦氣,結了婚,洞房都不入。”
“看來劉海中是真不行了,徹底退步了。”
罵完,許大茂覺得無趣,轉身輕手輕腳回了自己家。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易中海就醒了,他慢慢坐起身,穿好衣服,動作還有些僵硬。
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利索,可他已經不能再在家耗著了。
請假這麼久,終究不是個事。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這雙手,算是廢了。
以後,鉗工是肯定幹不了了。
可軋鋼廠那麼大的單位,怎麼也不會隨便開除他。
頂多,就是給他重新安排一個輕鬆點的崗位。
王二妮看他要出門,連忙上前勸道:
“老易,你的傷還沒好利索,要不再養幾天,等傷全好了再去上班也不遲。”
易中海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我還要養平安。”
“我這雙手廢了,以後幹不了鉗工,工資肯定沒以前高。”
“能早點上班就早點上班,不能在家閒著吃閒飯。”
他頓了頓,又囑咐道:
“你要是在家沒事,就帶著平安出去逛逛。”
“平安也不小了,明年就能給他報名上小學。”
“到那時候,咱們也就省心多了。”
王二妮見他心意已決,知道勸不動,也就不再多說。
她只是默默幫他理了理衣服,眼神裡滿是擔心。
易中海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
一路來到軋鋼廠。
廠裡依舊是機器轟鳴,人來人往,一片忙碌。
易中海看著熟悉的場景,心裡一陣唏噓。
以前,他在車間裡那是響噹噹的一把刀。
可現在,卻成了一個連重活都幹不了的廢人。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他沒有去車間,而是徑直朝著辦公樓走去。
他要去找負責生產的楊廠長。
有些話,有些安排,必須當面說清楚。
他心裡很清楚,這一次進去,他的人生,就要徹底換一條路走了。
楊廠長抬眼,看向推門進來的易中海。
“易師傅,有事?”
易中海站得筆直,語氣誠懇。
“楊廠長,我的傷情,您應該清楚。”
“這雙手,怕是再也幹不了鉗工了。”
“想請廠裡給安排個輕鬆些的崗位。”
楊廠長點點頭,眉頭微蹙。
“到底怎麼回事?誰下這麼重的手,把你打成這樣?”
易中海輕輕搖頭。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已經報了公安,相信很快會有結果。”
楊廠長沉吟片刻,語氣篤定。
“你是廠裡的技術骨幹,手雖受了傷,一身本事還在。”
“就不調你出車間了,以後你在車間巡視,帶帶年輕工人。”
“工資按五級鉗工算,畢竟不用幹重活,只做指導。”
易中海眼中一亮,連忙點頭。
“謝謝楊廠長!”
“我一定傾囊相授,為廠裡培養新人。”
楊廠長笑了,指了指門口。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傷沒好利索,就再休幾天。”
易中海擺手,態度堅決。
“不用,我今天就能上崗。”
“您忙,我先去車間了。”
楊廠長點頭,看著他離開。
隨即,他朝身旁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秘書心領神會,立刻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