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剛一邁進鉗工車間，原本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了幾分。
但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幾道隱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帶著打量、好奇，還有幾分不懷好意。
很快，角落裡就響起了低低的竊竊私語。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飄進易中海的耳朵裡。
“你們看，易中海來了。”
“他雙手都廢了，聽說……那方面也不行了，怎麼還來咱們鉗工車間？”
“就是啊，都幹不了活了，來這兒幹嘛？”
“誰知道呢，估計是捨不得鉗工這份高工資吧。”
“換到別的崗位，錢可就少多了，換我我也賴著不走。”
這些話，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人心上。
換做以前，易中海早就臉色鐵青，上前訓斥了。
可今天，他只是眼皮微微一顫，腳步都沒有停頓。
經歷了這麼多事，這點閒言碎語，已經傷不到他了。
他面無表情，徑直走到自己曾經的工位旁。
桌面上還堆著一些零件、工具，落了薄薄一層灰。
易中海慢慢彎腰，默默整理起來，動作緩慢，卻一絲不苟。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楊廠長的秘書，快步走了進來。
他站在車間中央，清了清嗓子，聲音清亮有力。
“各位同志，安靜一下，我宣佈一件事。”
車間裡瞬間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秘書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易師傅前段時間受了重傷，雙手已經無法再從事鉗工勞作。”
“但是，楊廠長念在易師傅多年來，為軋鋼廠做出巨大貢獻，技術過硬，經驗豐富。”
“特意決定，讓易師傅繼續留在鉗工車間。”
“今後，易師傅不用幹活，主要負責技術指導，把他一輩子的鉗工經驗，全部傳授給大家。”
“為咱們廠，培養更多優秀的鉗工人才。”
說到這裡，秘書語氣微微一沉。
“我也聽說，最近廠裡有些亂七八糟的閒話。”
“我在這裡提醒大家，不要聽信謠言，更不要傳播謠言。”
“從今天起，易師傅就是你們的老師，你們要虛心學習，尊重師長。”
“學好技術，既是提升自己，也是為廠裡做貢獻。”
這番話一說出口。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幾個人，瞬間閉上了嘴巴。
一個個臉色微微發白，低著頭，不敢再亂看。
他們心裡瞬間就轉過了彎。
易中海人是廢了，可那一身頂尖的鉗工技術，沒廢啊。
要是能得到他的指點，手藝肯定能突飛猛進。
手藝上去了，工資就能漲。
工資漲了，地位自然也就跟著上去了。
這可是他們做夢都盼不來的好事。
誰傻到，會在這個時候得罪易中海。
幾個人對視一眼，立刻換上了熱情又恭敬的表情。
爭先恐後地朝著易中海圍了過來。
“易師傅，您可算來了！”
“您受傷的事，我們聽了都特別心疼。”
“希望公安同志早點抓住兇手，給您討回公道！”
“以後我們技術上有不懂的地方，您可得多多指點我們啊。”
一張張笑臉，熱情得有些過分。
易中海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沉穩。
“大家都是同事，不用這麼客氣。”
“以後工作上有甚麼問題，儘管來問我。”
“我現在雖然人廢了，但腦子裡的技術還在。”
“我絕不藏私，一定傾囊相授。”
“爭取讓咱們車間，多幾個高階鉗工，多幾個廠裡的骨幹。”
這話一出，車間裡瞬間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易師傅大氣！”
“太感謝易師傅了，願意把壓箱底的本事教給我們！”
“以後咱們一定好好對待易師傅，絕不能讓他受一點委屈！”
眾人齊齊點頭，連聲附和。
有人連忙上前，輕聲勸道。
“易師傅，這兩天廠裡確實有些亂七八糟的閒話。”
“您要是聽見了，可千萬別往心裡去，都是別人造謠的。”
易中海輕輕擺了擺手，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苦澀。
“他們想傳，就讓他們傳去吧。”
“我這一把年紀，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該廢的都廢了，該丟的臉，前段時間也早就丟盡了。”
“沒甚麼好怕的，也沒甚麼好在意的。”
周圍的人一聽，更加感動。
“易師傅您太坦蕩了！”
“咱們絕不能讓那些小人，隨便抹黑您！”
“對，以後誰再敢亂說話，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維護他的話。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間，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尊重與擁護。
心裡，終於泛起一陣暖意。
只是這份溫暖，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一想到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一想到自己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拜對方所賜。
易中海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冰冷的狠厲。
快得讓人無法察覺。
這個仇，他記在心裡，刻在骨上他不會就這麼算了，更不會指望別人幫忙。
這份恨，他一定要親手報回來。
這時，秦淮茹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乾爹，太好了！您不用離開鉗工車間了！”
“以後，您還能繼續教我鉗工技術。”
易中海抬眼看她，神色平靜。
“淮茹，你也看到了。”
“我現在不是一線鉗工了，工資也按五級算，降了不少。”
“往後，我沒法再幫襯你們家了。”
“我得守好自己的小家，你家，只能靠你自己。”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不過你放心，技術上，我一定認真教你。”
“你好好學，等工級提上去，工資自然就高了。”
“養家的事，也就不用再愁了。”
秦淮茹心裡一沉，到嘴的肥羊沒了，滋味格外難受。
可她毫無辦法，只能認命地點頭。
“乾爹，我知道了。”
“我一定好好學，等工資高了，我拿一部分孝敬您。”
易中海擺了擺手。
“不用。我掙的，夠我們一家用。”
“你那幾個兒子，以後結婚買房，處處都要用錢。”
“你自己留著吧。”
秦淮茹又點了點頭。
“乾爹，我記住了。”
易中海頷首。
“行，今天你哪塊兒不會，我都教你。”
秦淮茹立刻應聲，轉身回到自己工位。
易中海也走了過去，俯身，親自指點她打磨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