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飛沙走石,悄無聲息地劃過指尖。
許大茂蹬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剛從下鄉放完電影回來。
車把上還掛著個磨得發亮的帆布包,裡面裝著鄉下帶回來的乾貨,隨著車輪轉動輕輕晃悠。
南鑼鼓巷的青磚路坑坑窪窪,腳踏車碾過,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今天是週日,衚衕裡比往常熱鬧了不少。
許大茂眯著眼,熟練地避開迎面走來的行人。
他剛拐過一個拐角,目光突然被不遠處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個半大小子,約莫十歲的年紀,個頭躥得不算矮,就是臉上帶著點沒長開的青澀。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捲到胳膊肘,手裡正捧著個油光鋥亮的豬肘子,吃得不亦樂乎。
油汁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留下一塊塊深色的油漬。
他卻毫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啃著,腮幫子鼓得老高,嘴裡發出滿足的咀嚼聲,那股子香勁兒,隔著好幾米都能讓人感覺到。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覺得這小子看著眼熟。
他放慢車速,腳踩著腳踏板,慢悠悠地朝那邊騎過去。
離得越來越近,那小子的眉眼漸漸清晰起來。
許大茂眯起眼仔細一瞅,心裡立馬有了數——這不就是秦淮茹家的棒梗嘛!
這小子,幾年沒見,倒是長壯實了些,就是那股子野勁兒,看著還跟小時候一樣。
許大茂腳一踮地,腳踏車穩穩地停在了棒梗旁邊。
車鈴“叮鈴”響了一聲,棒梗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依舊低著頭,一門心思地啃著豬肘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許大茂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棒梗的肩膀。
“啪”的一聲,不算重,卻足夠讓沉浸在美食裡的棒梗回過神來。
棒梗猛地轉過頭,嘴裡還叼著一塊肉,含混不清地瞪著許大茂。
那雙眼睛裡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還有幾分少年人的桀驁。
等看清來人是許大茂,他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道:“許大茂,你拍小爺幹嘛?”
語氣裡滿是不客氣,完全沒把眼前這號院裡的長輩放在眼裡。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挑了挑眉,故作嚴肅地說道:“你個小兔崽子!我的名字也是你們隨便叫的?”
“按輩分,你得叫我叔,知道嗎?”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棒梗手裡的豬肘子上,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懷疑,“說,這豬肘子哪來的?”
“你家那情況,都快揭不開鍋了,可吃不起這麼大一個豬肘子。”
他這話可不是瞎說。院裡誰不知道,秦淮茹一個寡婦帶著七八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平時買斤白菜都得掂量半天,肉票更是稀罕物,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更別說這麼大一個油光鋥亮的豬肘子了。
棒梗聞言,停下了咀嚼,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梗著脖子,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反問道:“許大茂,你知道隔壁的張大爺嗎?”
許大茂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啊,怎麼了?那老爺子不是身體挺硬朗的嗎?”
棒梗繼續說道:“那你知道他為甚麼活到八十歲?”
許大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棒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慢悠悠地說道:“因為他不管閒事兒。”
“嘿!你個小兔崽子!”許大茂被他懟得一噎。
頓時有些火了,指著棒梗的鼻子說道,“竟然敢說我多管閒事兒?我看你手裡的豬肘子,一定是偷來的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棒梗這孩子,小時候就愛小偷小摸,院裡誰家少了點東西,十有八九跟他有關係。
“我現在就回去告訴你媽,讓她好好教訓教訓你!”許大茂作勢就要蹬腳踏車走。
棒梗的身體突然一抖,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他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大聲反駁道:“許大茂,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小爺我手裡的豬肘子,是我花錢買的!不信你問問肉攤上的老闆!”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肉攤。
那肉攤就在路邊,案板上還擺著幾塊剩下的豬肉,老闆是個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抽菸。
許大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肉攤老闆的目光。
那老闆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他知道許大茂和棒梗是一個四合院的鄰居,平日裡也聽說過院裡的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兒。
見許大茂看過來,老闆不由得對著他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感覺。
許大茂心裡一下就明白了,這笑容,分明就是預設了棒梗的話,這豬肘子,還真像是買的。
可他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就算是買的,錢和票從哪兒來的?
他轉過頭,看著棒梗,臉上帶著不相信的神色,追問道:“棒梗,就算這豬肘子是你買的,那錢呢?票呢?你家哪裡來的肉票?”
“你媽一個月的肉票也才幾兩,怎麼夠你買這麼大一個豬肘子?”
棒梗被問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硬氣地說道:“許大茂,小爺我有的是錢!小爺我花高價買的不行嗎?”
那個時候,確實有一些人私下裡高價倒賣糧食和肉類,不用票,但是價格比正常的要貴上不少。
許大茂笑了笑,眼神裡帶著幾分嘲諷,“哦?高價買的?那錢呢?你那錢哪來的?這錢,不會是你偷的吧?”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棒梗的臉,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棒梗心裡一驚,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一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許大茂的目光。
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強裝鎮定地說道:“許大茂,你可不要亂說!這錢可是我媽給我的!”
“她看我這些日子都瘦了,心疼我,所以給我錢,讓我出來買點吃的補補,所以我就來買豬肘子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事情真的是這樣一樣。
許大茂聽著他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他才不信秦淮茹會這麼大方。
但許大茂也沒有當場戳穿他,只是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好好好,既然是你媽給的錢,那我就不管了。你慢慢吃吧。”
說完,他腳一蹬,騎著腳踏車就朝著四合院的方向去了。
腳踏車漸行漸遠,許大茂嘴裡卻小聲嘀咕著:“這小子,肯定是偷的錢。”
“家裡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呢,秦淮茹怎麼會拿錢給你小子買肉?”
“就算買肉,也是給那幾個小的,怎麼會給你這個不成器的。”
他越想越覺得有問題,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想起秦淮茹那曼妙的身段,還有平日裡那副柔柔弱弱、惹人憐愛的樣子,許大茂的心裡漸漸有了一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