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佝僂著腰,懷裡緊緊抱著襁褓中的張東陽。
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小臉蠟黃,癟著嘴發出細弱的哼唧聲,聽著就讓人心頭髮緊。
她抬眼看向坐在炕沿上悶頭抽菸的賈東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裡帶著哭腔:“東旭啊,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這胸脯子乾巴巴的,是真一點奶水都擠不出來了!”
“你去黑市轉轉吧,好歹買點奶粉回來,不然東陽這孩子,怕是真要餓死了!”
賈東旭狠狠吸了一口煙,菸蒂燒到了手指才猛地回過神,他煩躁地把菸蒂往地上一扔,抬腳狠狠碾了碾,眼底的火氣幾乎要噴薄而出。
家裡的糧缸早就見了底,每天那點棒子麵都得掐著指頭算,頓頓喝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大人都熬不住,更別說這麼個小奶娃了。
可一想到這孩子是個野種,他心裡的火氣就更盛了,語氣冷得像冰碴子:“媽,這話我早就跟你說過了!”
“我只管你一個人的口糧,這野種是你非要生的,是死是活,你自己看著辦,跟我沒關係!”
賈張氏一聽這話,臉上的皺紋瞬間擠到了一起,眼眶一紅,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就擺了出來。
她抱著孩子往賈東旭身邊湊了湊,聲音哽咽:“東旭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他再怎麼說,也是你弟弟啊!”
“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
“你倆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就眼睜睜看著他餓死?”
“我怎麼管?”賈東旭猛地拔高了聲音,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和憋屈。
“我現在連這個家都撐不起來了!棒梗那小子今天罵我是廢物,你聽見了沒有?”
“他說我沒本事養不起家,說我是窩囊廢!”
“我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護不住,還有甚麼能耐去養別人的野種?”
一旁的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破布,低著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破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棒梗中午說的那些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她的心窩子裡,疼得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她心裡亂糟糟的,一個念頭止不住地冒出來:或許棒梗說的是對的,如果當初她沒生這麼多孩子,家裡就不會這麼捉襟見肘,日子也不會過得這麼艱難。
賈張氏還在不死心地哀求:“東旭,你就真的不管?他好歹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賈東旭別過臉,冷哼一聲,抓起炕邊的菸袋鍋子,悶頭又裝了一鍋煙。
任憑賈張氏怎麼哭嚎,都再也不肯搭一句話。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中院的牆角下,棒梗蔫蔫地蹲在那裡,懷裡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胳膊彎裡。
他不敢進屋,中午偷窩窩頭被抓包,賈東旭那頓揍打得他現在渾身都疼,他怕一進去,又得挨一頓好打。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易中海下班回來了。
他腳步沉穩地走進中院,剛一踏進來,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往日這個時候,賈家的院子裡早就吵吵嚷嚷的,要麼是孩子的哭鬧聲,要麼是秦淮茹做飯的動靜,可今天,卻靜得可怕。
他的目光一掃,就看到了縮在牆角的棒梗,那孩子耷拉著腦袋,渾身散發著一股委屈又倔強的氣息,易中海心裡的不安更重了。
他搖了搖頭,沒敢往賈家湊,生怕又惹上一身麻煩,腳步不停,徑直回了自己家。
回到屋裡,易中海先倒了一杯熱水,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然後坐在八仙桌旁,閉目養神。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估摸著賈家的火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朝著西廂房的賈家走去。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易中海伸手推開門,就看到賈東旭坐在炕沿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賈東旭看到他,臉上的陰雲才散了些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乾爹,你回來了。”
易中海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目光掃過屋裡的人。
賈張氏抱著孩子唉聲嘆氣,秦淮茹紅著眼圈低頭抹淚,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皺了皺眉,問道:“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死氣沉沉的?”
賈東旭抿著嘴,一言不發。
秦淮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易中海把目光轉向她,沉聲問道:“淮茹,到底出甚麼事了?有話就說。”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這才把中午棒梗偷東西、賈東旭揍孩子,還有家裡沒糧、張東陽沒奶喝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到最後,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易中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嘆了口氣,看向秦淮茹:“淮茹啊,孩子還小,不懂事,再怎麼著也不能讓他餓著肚子啊!”
“就算頓頓喝粥,也得給他吃個半飽,不然餓極了,可不就容易幹偷雞摸狗的事兒嗎?”
“現在還小,要是不教好,以後長大了還這樣,那不得蹲班房?”
秦淮茹連忙擠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抹著眼淚說道:“乾爹,我也想讓孩子吃飽啊!可家裡實在是沒轍了!”
“那點棒子麵都是算計著吃的,每頓都只能喝一碗稀粥,多一口都沒有。”
“東旭在廠裡,自己的口糧都省了一半帶回來,可還是不夠吃啊!”
易中海長嘆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大腿,語氣裡滿是無奈:“唉,都是這糟心的世道鬧的!”
“行了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
“晚上讓東旭去黑市再轉轉,多少買點糧食回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家人餓肚子。”
秦淮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連忙抬頭看向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乾爹,那何雨柱的三塊錢……”
“那三塊錢我出了。”易中海大手一揮,乾脆地說道。
“以後別動不動就打罵孩子,有話好好說。”
“淮茹,快去做飯吧,沒看到孩子們都餓壞了嗎?”
秦淮茹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連忙點頭應下,腳步輕快地扎進了廚房。
易中海從兜裡掏出三塊錢,遞到賈東旭手裡,語重心長地說道:“東旭,拿著這錢,去把何雨柱的錢還了。”
“以後遇事冷靜點,別動不動就動手,棒梗那孩子,得好好教。”
賈東旭接過錢,點了點頭,站起身,推開門就往外走。
走到中院,就看到了蹲在牆角的棒梗。
棒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賈東旭,眼神裡瞬間充滿了恨意,他惡狠狠地瞪著賈東旭,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賈東旭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賈東旭懶得搭理他,徑直朝著東跨院走去。
他敲響了東跨院的門,門開了,何雨柱探出頭來,賈東旭把三塊錢遞過去,悶聲說了句“還錢”,然後轉身就走,連多餘的話都懶得說。
看著賈東旭的背影,棒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裡暗暗想著:哼,我不就是偷了幾個窩窩頭嗎?還不是有你們給我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