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都升起了炊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夾雜著棒子麵粥的糊味。
賈家的屋裡,氣氛依舊沉悶。
晚飯是每人半碗稀得能數出米粒的棒子麵粥,外加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
小當和槐花餓壞了,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連鹹菜都捨不得多夾一口。
幾個孩子都乖巧得不像話,唯獨不見棒梗的身影。
秦淮茹的心又懸了起來,她放下碗,看向賈東旭,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東旭,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
“要不,還是把棒梗叫回來吧?”
“他還小,要是跑出去,萬一出點甚麼事,那可怎麼辦啊?”
賈東旭端著碗,喝了一口粥,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別管他!小小年紀就學會偷雞摸狗,現在不教訓教訓他,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讓他在外面餓著,等他餓急了,自然就知道錯了,會自己回來的。”
秦淮茹嘆了口氣,心裡亂糟糟的,一股子煩躁勁兒直往上湧。
她看著碗裡的稀粥,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另一邊,易中海回到家,就癱軟在了床上,剛剛陪易平安在賈家玩了會,可把他給累壞了。
易中海剛歇了沒多大會兒,就聽到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他心裡有些納悶,這個點了,誰還會來找他。
他起身走到門口,開啟門一看,門外站著的竟然是賈張氏,懷裡還抱著那個瘦骨嶙峋的張東陽。
“老嫂子,這個點了,你怎麼來了?有甚麼事兒嗎?”易中海側身讓她進了屋,語氣平淡地問道。
賈張氏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在八仙桌旁坐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老易,咱們進屋說,進屋說。”
易中海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懷裡的孩子,開門見山地問道:“老嫂子,有甚麼話你就直說吧,別拐彎抹角的。”
賈張氏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她小心翼翼地說道:“老易,你也知道我們家那情況,孩子大了還好,能跟著我們喝稀粥,可我懷裡這個不行啊!”
“我年紀大了,沒奶水,這孩子得喝奶粉,不然就得餓死。”
“我琢磨著,你看你,現在有個孫子平安,可還沒有兒子呢!我就想著,把東陽這孩子過繼給你,以後給你當兒子!”
“他現在叫張東陽,過繼過來,就叫易東陽!”
“平常你上班沒時間,我幫你帶著,你只需要在他一歲之前,買點奶粉給他過渡一下。”
“等他兩歲能吃飯了,就不用麻煩了,我可以一直幫你帶著,你看怎麼樣?”
易中海的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盯著賈張氏,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老嫂子,你心裡打的甚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這孩子是你自己生的,就得你自己養,我可不會再要孩子,我有平安一個就夠了。”
“我把他養大,以後他給我養老送終。”
賈張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她不死心地勸道:“老易,話可不能這麼說啊!”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個道理你還不懂嗎?”
“你覺得平安就一定保險嗎?萬一以後出點甚麼意外呢?萬一平安長大了不孝順你呢?你有沒有想過這些?”
“你現在幫襯東陽一把,投資在他身上,以後老了,就多了一重保障!”
“就算平安不孝順,你還有東陽呢!”
易中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老嫂子,你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時候?”
“棒子麵都漲成天價了,更別說奶粉了,那玩意兒有市無價,你就算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就算買到了,也買不了多少,遠水解不了近渴。”
“你還是自己想辦法吧!我的工資雖然高點,但是每個月要給李翠蓮二十塊錢,還要交二十塊錢的伙食費,平常還要給平安買些零食、玩具,存下來的錢也沒多少。”
“我得留著給平安娶媳婦、買房子呢!你就別打我的主意了,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賈張氏的臉瞬間耷拉了下來,嘴角撇了撇,又開始抹眼淚:“老易,你就真這麼狠心?眼睜睜看著這孩子餓死?”
“老嫂子,我這也是沒辦法啊!”易中海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
“再說了,你自己生的孩子,你自己不養,這像甚麼話?”
賈張氏陷入了兩難,她抱著孩子,急得眼淚直流:“老易,我是真的沒辦法了!”
“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家裡那情況你也知道,這孩子肯定活不了!”
“我這是給他找一條活路啊!你只要幫了這個忙,你就是東陽的救命恩人,他長大了,肯定會報答你的!”
易中海擺了擺手,不想再跟她糾纏:“老嫂子,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我給你指條明路吧,你去街道辦領點火柴盒回來糊,一個月也能掙個幾塊錢。”
“要是手腳麻利點,掙個十塊錢也不成問題,到時候你自己養東陽,也不是甚麼難事。”
賈張氏皺著眉頭,一臉為難:“老易,你說的這個法子是好,可這第一個月怎麼過?”
“難道讓這孩子餓著肚子等我掙錢?你就行行好,先去給他買點奶粉,算這個月的口糧。”
“明天我就去街道辦領火柴盒,下個月我掙了錢,就不用你幫忙了!”
“這個恩情,我和東陽一輩子都記著,以後肯定會報答你的!”
易中海沉默了,他心裡打起了小算盤:“平安現在還小,還得在賈家過日子,賈張氏這老婆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誰知道她是自己來的,還是賈東旭和秦淮茹攛掇來的?”
“要是因為我沒給她買奶粉,她記恨在心,以後在院子裡給平安使絆子,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權衡利弊之下,易中海終於是鬆了口:“行吧,老嫂子,我就幫你這一次,下個月你可別再來找我了!”
賈張氏臉上的愁雲瞬間一掃而空,她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連忙抱著孩子連連道謝:“老易,你真是個大好人!”
“大恩大德,我和東陽一輩子都不會忘!”
“你放心,下個月我肯定不來麻煩你了!”
“行了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易中海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我還得休息一會兒,晚上還要和東旭去黑市呢!”
“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賈張氏抱著孩子,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易家,走到門口的時候,臉上還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下好了,孩子的口糧總算是解決了,看來還是得我豁出老臉來求人,不然這孩子還真得餓死。”
賈張氏抱著孩子,哼著小曲往家走,路過中院牆角的時候,看到了縮在那裡的棒梗。
棒梗也看到了她,他抬起頭,臉上滿是委屈和飢餓,聲音沙啞地喊道:“奶奶,我肚子好餓,你能不能給我找點吃的?”
賈張氏的腳步頓了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嫌棄。
她白了棒梗一眼,語氣刻薄地說道:“你還有臉喊餓?誰叫你去偷東西的?”
“偷雞摸狗的玩意兒,活該被你爹揍!”
“小小年紀不學好,你看看你弟弟妹妹多乖,哪一個像你一樣?”
“我現在連你二叔都顧不過來,哪有時間管你。”
“你還是趕緊去給你爹認錯,不然這個家,就沒你的容身之處了!”
說完,賈張氏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棒梗一個人愣在原地。
棒梗看著她的背影,眼神一點點變得猙獰,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