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學堂捏著那紙通知，指腹把薄薄的宣紙片碾出了毛邊。他也知道這事可沒想到這才過去幾天，就有人盯上了豐澤園。
“掌櫃的，後院的醬肉該起缸了，劉師傅等著您過目呢。”小夥計在外頭怯生生喊。
欒學堂沒應，只盯著通知上“公私合營”四個字。那墨是新的，黑得發愣，倒像是用他熬了半輩子的老湯寫的——他想起當年，自己剛進京城時，在肉市口給人拉洋車，凍得裂了口子的手攥著車把，遠遠望著豐澤園的金字招牌，覺得那光是暖的，能把人骨頭縫裡的寒氣都烤化。
後來他從跑堂的做到二櫃，再到把這園子盤過來，夜裡守著賬本核到雞叫，聽著後廚老師傅們哼著小曲兒吊高湯，總覺得豐澤園是活的，樑上的木花都帶著醬肘子的香。
“掌櫃的？”小夥計又喚了聲，帶著點慌。
欒學堂把通知往桌上一扣，站起身時膝蓋“咔”地響了一聲。
“知道了，”欒學堂拍了拍小夥計的肩，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讓劉師傅先看著，就說……就說按老規矩來。”
飯堂裡飄著蒸饅頭的麥香，灶上的鐵鍋裡燉著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冒著涼氣。夥計們圍著長條木桌坐定，欒學堂捏著個饅頭，半天沒掰開，眼神直愣愣落在桌角那碗醃蘿蔔上。
“掌櫃的，您這饅頭都快讓您捏成粉末了。”田大山粗著嗓子開口，他剛從後廚出來，圍裙上還沾著一大塊油漬，“是劉師傅的醬肉不合口？我讓他再回回鍋？”
欒學堂搖搖頭，把饅頭放下，指節在桌面上蹭了蹭，像是下了挺大決心：“不是菜的事。上面……要派位公方經理來，說是公私合營，以後這豐澤園，得兩個人一同管。我想到了會來，可沒想到這麼快。”
話音落，滿桌的咀嚼聲都停了。灶間的風箱“呼嗒”響了一聲，把空氣裡的熱氣都抽走了些。
何雨柱心想：“先有婁半城做表率，現在又盯上了豐澤園。看來是想各行各業都來試試效果，不過這也是大勢所趨，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左右的。”
田大山將嘴裡的豆腐嚥了下去，“掌櫃的，這是上面的決定，我們也只能遵從。就看這位公方經理權力有多大，對現在的豐澤園有甚麼大的改變。”
其他人紛紛附和，“掌櫃的，就算公家的人來了，我們都聽你的，這豐澤園還是你的。”
何雨柱倒是不以為然，卻沒有去安慰欒掌櫃，他知道等公方經理來了，肯定會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
比如後廚的人太多了，像他和田大山一樣，都是主做川菜的，不可能留著兩個人，所以一定會有一個人離開，做魯菜的師傅也是一樣，包括跑堂的小二，學徒以及餐廚都會進行裁員。
還有每個人的工資都會有相應的降低，不允許出現太奢侈的菜品，做一些大眾口味，普通人也能吃得起。
所以何雨柱就想起了去軋鋼廠，看過電視劇，也對這個廠有了解，去那裡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自己回不去，首要任務是活下去，而不是挑戰未知，雖說自己有系統，但也不是無敵的，子彈打在身上一樣會流血，在這個時代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凡事還是小心為上。
那些那麼厲害的人物都被打倒了，自己一個小人物要是有人刻意針對，自己又該何去何從。要是能修仙就好了，之前自己做的那個夢不就是修仙的嗎！
“系統！系統！狗系統……你給我出來！”
“宿主，之前是你主動遮蔽的，現在又賴我。”
“你個狗系統還委屈上了，之前我做的夢是不是你動的手腳，快把我的功法還給我，還有我的無敵修為，我可是大帝……”何雨柱心裡大聲咆哮著。
“宿主，就不要妄自菲薄了，給你功法你也用不了，還有那個夢具體細節你許可權不夠，無法獲取。”
“放棄，甚麼許可權不許可權的，之前為甚麼不說？不是那些古董、玉器裡面都會有靈氣的存在嗎？你還想騙我？”何雨柱可不相信系統給的解釋。
“之前不說，你也沒問啊！還有你是都市修仙小說看多了吧，那些東西確實有靈氣，不過經過那麼多年的時間沖刷早就沒有了。就算其中一些有，能有多少，你能找的到？就算你運氣好找到了，你能吸收多少？估計十年多打通不了任督二脈，也晉升不了一層。騷年還是洗洗睡吧，你穿越的是50年代，不是修仙界。”
聽了系統的解釋，何雨柱也沒了辦法，自己最大的依仗都說沒可能，那隻能安安穩穩苟下去了。
“哎！不說了，大夥都吃飯吧。吃完早點休息，怕是等人來了就不會有現在的好日子了。”欒學堂咬了一口手裡的饅頭，不再去想這個事。
時間一晃三天就過去了，早上剛開門不久，一個梳著大背頭，騎著腳踏車的人就進了豐澤園的門。
小夥計看到了來人，立馬跑過去迎接，“這位客人這麼早來是來預定的？”
“你好這位同志！我是新來的公方經理，今天過來上班的，帶我去見你們欒掌櫃吧。”這人說完就看著一旁的小夥計。
小夥計一下子沒回過神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這邊請，我帶你去找掌櫃的。”
小夥計領著人進來時，欒學堂正在賬房核對這個月的菜價單子。聽見腳步聲，他抬頭，見小夥計身後跟著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袖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理得齊整，手裡拎著箇舊帆布包，包角磨得發白。
“掌櫃的，這位是……是上面派來的公方經理。”小夥計說話有點結巴，眼睛瞟著欒學堂的臉色。
年輕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欒掌櫃您好，我叫周明遠，以後就跟您一起打理豐澤園了。”他的聲音挺亮，像剛擦過的銅壺，手心帶著點薄繭，握上去很實在。
欒學堂放下手裡的算盤，站起身。他比周明遠高出小半個頭，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停——這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股學生氣，卻又透著股穩當勁兒，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生分。他也伸出手，兩隻不同質感的手交握了一下：“周經理客氣了，叫我欒學堂就行。這園子雖說是我的，實則也是大夥的營生，以後還要多仰仗周經理。”
周明遠笑了笑，眼角有兩道淺紋：“欒掌櫃說笑了，我是來學習的。豐澤園的名聲，四九城裡誰不知道？能在這兒跟您討教，是我的福氣。”
欒學堂看著周明遠如此和善，感覺以後應該會好相處：“周經理客氣了，以後還得多多仰仗你。”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吹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