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田大山從後廚出來,手指縫裡還夾著剛點上的煙,見賬房裡站著生人,愣了愣。
欒學堂看了看日頭,窗外的陽光剛爬到櫃檯邊,離晌午還早,便對周明遠說:“周經理要是不忙,我給大夥引見引見?都是豐澤園的老人,手腳麻利,就是性子直了點。”
周明遠連忙點頭:“好啊,正想跟大夥認識認識。”
欒學堂領著他往院子裡走,後廚的夥計們聽見動靜,都探出頭來。田大山叉著腰站在廊下,何雨柱手裡還顛著個炒勺,連燒火的老王頭都從灶門口挪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
“都停手裡的活,”欒學堂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院子裡盪開,“給大夥介紹下,這位是周明遠周經理,上面派來的,以後跟我一塊管著豐澤園。”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說話。田大山率先“哦”了一聲,把擦鍋布往腰上一掖:“周經理好!我叫田大山,主做川菜的。”何雨柱隨後也開口說道:“周經理好!我叫何雨柱,也是做川菜的!” 隨後眾人一一介紹起了自己。
周明遠連忙拱手,對著眾人笑:“各位師傅好,我初來乍到,啥也不懂,往後豐澤園裡的事,還得靠各位多指點。欒掌櫃是老前輩,我得多跟他學,也得多跟大夥學——畢竟這鍋碗瓢盆裡的門道,還是各位最清楚。”
他話說得實在,沒端甚麼架子,田大山臉上的緊繃勁兒鬆了點,甕聲甕氣地說:“周經理客氣了,都是混口飯吃,有事您儘管說。”
欒學堂看在眼裡,心裡那點擰巴勁似乎也鬆了些。他指了指田大山:“這位田大山,以前四九城有名的川菜大師,為我們豐澤園培養出來一位了不得的川菜大師。就是何雨柱。”又指了指何雨柱,“這位何雨柱,川菜做的一絕,比他師傅都好,老主顧就認他炒的菜。”
周明遠一一應著,掏出個小本子,低頭記著名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陽光落在他的中山裝上,泛著層柔和的光,倒像是跟這院子裡的青磚灰瓦,慢慢融到了一塊兒。
“行了,都幹活去吧,”欒學堂揮了揮手,“別耽誤了中午的生意。周經理,我帶你看看前堂?”
周明遠合上本子,笑著應道:“好。”
兩人往前堂走,身後傳來夥計們低聲的議論,混著後廚又響起的切菜聲、顛勺聲,欒學堂聽著,忽然覺得這豐澤園的聲響,好像跟往常也沒甚麼不同。只是眼角的餘光裡,周明遠那身中山裝的影子,總在廊柱的陰影裡若隱若現。
軋鋼廠這邊婁半城站在主席臺上,手裡攥著張紅紙名單,嗓門比車間裡的汽笛還亮:“都靜一靜!今兒個給大夥介紹幾位新領導——往後廠裡的擔子,得大家夥兒跟著新領導一塊挑!”
底下的工人們停下手裡的搪瓷缸子,目光齊刷刷投過去。婁半城先指向身邊一位穿幹部服、肩背筆挺的中年人:“這位是王書記,以後就是咱們廠的書記了,從局裡下來的,往後管著廠裡的思想工作,咱們得跟緊王書記的步子走!
王書記往前站了半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抬手朝眾人擺了擺:“各位工友好,我叫王國維。軋鋼廠是咱們四九城的大廠,能來這兒跟大夥並肩幹,我心裡踏實。往後有啥想法、有啥困難,儘管找我。”
話音剛落,婁半城又拉過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瘦子:“這位是楊偉明同志,以後就是廠裡的副廠長了,專管生產排程的。楊副廠長是科班出身,往後車間裡的技術活兒,可得多聽他的。”
楊偉明推了推眼鏡,對著人群鞠了一躬:“不敢當,我也是來學習的。咱們廠的老工人都是能工巧匠,往後還請各位多提寶貴意見,咱們一起把產量提上去。”
人群裡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低頭跟旁邊的人嘀咕:“看著倒不像擺架子的。”
婁半城清了清嗓子,指向角落裡一個拄著柺杖的男人。那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臉上一道小小疤看著有點讓人不適應,卻偏偏笑得溫和:“這位是後勤部的李部長,李懷德同志。”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靜了。李懷德拄著柺杖往前挪了兩步,柺杖在水泥地上敲出“篤篤”的響。他沒看眾人的目光,只是挺直了腰板,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我以前是當兵的,受了傷不得不轉業回來,正好趕上公私合營,就被派到這兒了。”
他頓了頓,摸了摸臉上的疤,笑了笑:“後勤部管的是大夥的吃喝拉撒,柴米油鹽。我不懂鍊鋼,但我知道,幹活的人得吃飽穿暖才有勁兒。往後食堂的菜得新鮮,澡堂的水得夠熱,誰有難處儘管找我——當年在戰場上,咱們戰士互相幫襯著才能活命,如今在廠裡,咱們也得像一家人一樣。”
話音剛落,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好”,緊接著,掌聲像潮水似的湧了起來,比剛才響亮了十倍不止。有個老工人在底下喊:“李部長,您這話說到咱心坎裡了!”
不得不說李懷德的官場話說的那叫一個沒毛病,不愧是能笑到最後的人。
李懷德笑著朝那人點了點頭,算是回禮。婁半城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拍著李懷德的肩膀說:“看看,咱李部長一說話,就知道是自己人!
他拄著柺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卻照樣紮根的老楊樹,身上的舊軍裝雖舊,卻透著股讓人踏實的勁兒。人群裡的嘀咕聲漸漸變成了議論:“這下好了,往後食堂的窩窩頭說不定能多摻點白麵了。”“看李部長這樣,肯定不是糊弄事的。”
這時的李懷德還是一個好同志,不過後來權利帶來的一切,都讓他迷失在了這條路上。
隨後又介紹了幾個人,介紹完了後,工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婁半城也派人交接相應的工作,他知道軋鋼廠從今天開始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以後也就只能拿點分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