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拿著筷子,動作有些笨拙地夾起飯盒裡的炒雞蛋,送進嘴裡,一口一口地慢慢咀嚼著。
劉光福坐在床邊,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劉海中吃飯。
他的目光落在父親纏滿繃帶的胳膊上,又移到他蒼白的臉上,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從小到大,他捱了劉海中不少打,可這會兒看著父親這副模樣,那些怨恨反而淡了許多。
劉海中嚼著雞蛋,突然停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看著劉光福,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清晰,“光福,我現在的身體,就算恢復了,也不能去上班了。”
“所以我打算,把軋鋼廠的工作崗位,讓你二哥來繼承。”
劉光福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劉海中繼續說道:“你別有甚麼怨言。等你二哥去上班,穩定了之後……”
他頓了頓,把剛才和劉光天商量好的計劃和盤托出。
怎麼對付易中海,怎麼和賈張氏離婚,和王二妮復婚,怎麼把易中海的工作和房子弄到手,到時候那份工作就歸劉光福。
他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邊說邊觀察小兒子的臉色。
劉光福聽完,沉默了良久。
他的目光在劉海中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又轉向站在窗邊的劉光天。
劉光天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劉光福開口說道:“爹,你說的對,這工作就應該由二哥繼承。”
劉海中一愣,沒想到小兒子答應得這麼痛快。
劉光福繼續說道:“小時候,二哥最疼我了。”
“每次捱打的時候,二哥都護著我,把我抱在懷裡,他自己捱打也不讓我受著。”
他說著,眼眶有點泛紅,“這個時候,我不能跟二哥爭。”
這話說得樸實,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劉海中聽了,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似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孩子,實誠,重情義,是個好孩子。
劉光天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像是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可他面上依舊平靜如水,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誠懇地說道:“光福,你別這麼說,哥哥保護弟弟是應該的。”
“如果你想去軋鋼廠接爹的工作崗位,我讓給你,讓你去接班。”
這話說得漂亮,滴水不漏。
可劉光福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二哥,你不用說了。”
“還是你去接爹的崗位吧,咱爹不是說了嗎?可以用錢給我買一個工作崗位。”
他頓了頓,又說道:“還有,就是對會易中海的事。”
“如果咱們成功了,那到時候媽和爸復婚了,讓媽留在家裡照顧爸和大哥。”
“易中海的那份工作,就由我來繼承。”
他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這樣咱們倆都能去軋鋼廠上班,只不過你可能比我早幾個月而已,對我來說並沒有甚麼區別。”
劉光天看著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高興,有得意,還有那麼一點點,只是一點點——愧疚。
可這點愧疚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點點頭,拍了拍劉光福的肩膀:“光福,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爹的工作就由我去繼承。”
劉光福咧嘴一笑:“二哥,你這麼想就對了。”
兄弟倆相視一笑,彷彿回到了小時候,一個護著另一個,一個感激另一個。
劉海中看著這一幕,心裡無比欣慰。
兩個兒子關係好,不爭不搶,這是他最想看到的。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三人齊齊看向門口,門開處,許大茂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兜水果,臉上掛著笑。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工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特意收拾過的。
他快步走到床邊,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劉叔,這不是聽到你受傷了,我特意過來看看你。”
劉海中三人的臉色齊齊一變,誰不知道許大茂是甚麼人?他這張嘴,向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這會兒提著水果來,十有八九是來看笑話的。
劉光天騰地站了起來,臉上的客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戒備和敵意。
他往前跨了一步,擋在許大茂和病床之間,聲音生硬:“許大茂,你要是來看笑話的,就趕緊離開。”
“要不然我們兄弟倆可不會讓你好過。”
許大茂臉上笑容不改,甚至笑得更燦爛了。
他擺擺手,語氣輕鬆:“光天,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我就是好心過來看看,可沒有看你們笑話的意思。”
他說著,目光越過劉光天,落在病床上的劉海中身上,“就是單純的過來看看二大爺的傷勢,並沒有其他意思。”
“咱們好歹是一個院兒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許大茂再不是東西,也不至於這麼沒眼色吧?”
劉海中躺在床上,看了看許大茂,又看了看一臉戒備的兩個兒子,清了清嗓子。
“光天光福,你們坐,不要難為大茂。既然大茂說了不是來看笑話的,那一定是來看我的。”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退後兩步,在床邊坐了下來。
可兩人的目光依舊緊緊盯著許大茂,像兩隻隨時準備撲上去的狼。
許大茂見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往前走了兩步,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副閒話家常的模樣。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關切的表情,“劉叔,這次你受了這麼大的傷害,不知道有沒有報公安啊?”
“可得讓公安好好查查,把那個打你的兇手找出來。”
“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算了,要不然以後誰都能欺負到咱們院兒的人頭上。”
劉海中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報公安是沒用的。
上一次易中海被廢了,報公安也是沒查出任何東西。
這次估計也是差不多,所以就沒有報公安。”
許大茂聽了,突然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成了耳語:“劉叔,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肯定是易中海乾的。”
劉海中皺起眉頭,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大茂,這話怎麼說?你怎麼確定兇手就是老易?”
“我和他在院裡也是住了好些年,關係處的還可以,他可不會對我出手。”
許大茂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劉叔,這可不見得。”
“他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廢了,可院裡閒言碎語傳出來,這事都是你做的。”
“你想想,他聽了心裡會怎麼想?肯定會懷疑你。”
“如果公安那邊沒調查出來,那他最大的報復物件,就是你。”
他說著,往前又湊了湊,幾乎要貼到劉海中的耳邊了:“現在你出事了,第一懷疑物件肯定是他。”
“咱們可不能害怕,肯定得報復回來。”
“你想想,你這一輩子甚麼時候吃過這種虧?就這麼算了,你甘心?”
劉海中沉默了,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許大茂見狀,繼續說道:“劉叔,你要是想報復,我許大茂可以幫忙。”
“易中海那個老東西,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你要是想動手,我……”
“許大茂!”
劉光天突然開口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冰碴子。
“你別說了,我爹還要休息呢。他傷的可不輕,不能激動,不然容易牽扯到傷口。”
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大茂,語氣裡滿是驅逐的意味。
“你看也看了,要是沒甚麼事就離開吧。我爹需要靜養,不能多說話。”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了笑:“行行行,光天說得對,劉叔需要休息。”
他轉頭看向劉海中,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劉叔,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
“要是有用得著我許大茂的地方,儘管開口。”
“既然你要休息,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先離開了。”
說完,他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了病房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劉光天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走回床邊,看著劉海中,壓低聲音說道:“爹,許大茂這小子肯定不懷好意,咱們可不能信他的話。”
“他就是想看咱們和易中海鬥起來,他在旁邊看熱鬧撿便宜。”
劉海中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你就放心吧,我還沒老糊塗呢。”
“他許大茂是甚麼人,我心裡清楚得很。”
“他想拿我當槍使,門兒都沒有。”
劉光福在一旁插嘴道:“爹,那咱們的計劃還繼續嗎?”
劉海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劉光天,緩緩點了點頭:“繼續,不過咱們得小心,不能讓許大茂這種人摻和進來。咱們自己的事,自己辦。”
劉光天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