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躺在病床上,目光在劉光天臉上停留了許久。
劉光天的話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腦子裡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個人劉光奇。
他三個兒子當中,要說最聰明的,還得是老大劉光奇。
那孩子從小腦子就好使,唸書比誰都強,要不是後來出了那檔子事……劉海中嘆了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劉光奇已經廢了好多年了,這些年他對這個大兒子,早就沒了當初的指望。
能給口吃的,給口水喝,照顧到死,他覺得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倒是眼前這兩個兒子,這些年他動輒打罵,沒給過甚麼好臉色,現在想想,心裡還真有點過意不去。
如今他癱在床上了,以後養老送終、傳宗接代的事,可不就得指著光天和光福了麼。
想到這裡,劉海中收起了以往的脾氣,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他看看劉光天,又看看病房門口,像是在比較甚麼。
這兄弟倆打小一塊兒長大,可做事的路數卻不一樣。
劉光福那孩子實誠,有啥說啥,心思都在臉上寫著。
可劉光天不一樣,這孩子心裡能藏事,說話辦事都有一套,比他弟弟圓潤多了。
劉海中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鄭重,“光天,你們兄弟兩人,可是我劉家的未來。”
劉光天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微微低了低頭。
劉海中頓了頓,“不過,你跟光福兩人,我更看好你。”
“我感覺你腦子比他聰明,不管做甚麼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這話說得直白,劉光天心裡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劉海中繼續說道:“我現在已經這樣了,這份工作,是得交給你們倆任何一個人。”
“既然你提出來了,那這份工作就你來接替吧。”
劉光天心裡狂喜,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了花。
可他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甚至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他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
劉海中又說話了:“我記得家裡還有一些錢,是我這些年上班攢的。”
“還有你上班之後,也攢一點出來,到時候湊一湊,給光福也買個工作。”
“這樣你們兄弟倆都有工作,也不會反目成仇,以後也能更好的相處。”
他嘆了口氣,“我也不希望因為一份工作,你們兄弟倆人分崩離析,變成仇人。”
劉光天聽著,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給劉光福買個工作?那得多少錢?他上班之後攢一點?那得攢到猴年馬月?
可他面上不顯,反而誠懇地說道:“爹,我是很想要這一份工作。”
“但如果你心裡過意不去,也可以讓光福去接這份工作,等過兩年再湊錢給我買一份工作也行。”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又顯得處處為弟弟著想。
劉海中聽了,心裡別提多欣慰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劉光天竟然還想著劉光福,就說明兄弟倆人感情深。
他想起以前那些日子,每次他動手打這兩個兒子,光天總是把光福護在身下,自己捱了打也不吭聲。
劉光天這個二哥,做得是無比的稱職。
“光天,你別說了。”
劉海中擺擺手,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可語氣卻不容置疑。
“這份工作就由你來接替,光福那邊我會說服他的,而且咱們家有錢,還可以再買一份工作。”
劉光天點了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可他腦子還在轉,轉得飛快。
工作的事定下來了,可還有別的事呢。
他剛才站在窗邊想的那一套,這會兒該說出來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爹,其實我心裡還有別的計劃。”
劉海中抬眼看他,等著下文。
劉光天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那就是咱們找人出手,直接廢了易中海,讓他變成比你還慘。”
劉海中眼睛一亮。
“那樣他也不能去軋鋼廠上班了。”
劉光天繼續說道,“那他軋鋼廠的工作崗位,可就落在了我媽身上。”
“到時候咱們隨便使點手段,讓易中海離開這個世界,那他的房子還有工作,全都是我媽的。”
劉海中聽得入了神,眼睛越睜越大。
劉光天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到時候你和賈張氏離婚,和我媽復婚。”
“往後咱們家又多了一個房子和一份工作,而那份工作也完全可以由光福來繼承。”
“我媽在家裡也能全心全意的照顧你和大哥,畢竟你和我媽在一起生活了20多年。”
“現在您都這樣了,我可不放心賈張氏在家裡照顧你。”
這話說完,病房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的雨聲,嘩嘩地響著。
劉海中沉默了,他腦子裡翻江倒海,一會兒是賈張氏那張刻薄的臉,一會兒是王二妮那張老實巴交的臉。
之前他打死都不會和王二妮再複合,那個黃臉婆,讓他丟了那麼大的臉。
可現在呢?現在他是個廢人了,癱在床上動彈不得。
要是真像劉光天說的那樣,能把易中海的工作和房子都弄過來……
那可是軋鋼廠的工作啊!那可是一間大瓦房啊!
劉海中嚥了口唾沫,要是真成了,光福的工作有了著落,王二妮伺候他,肯定比賈張氏那個懶婆娘強。
賈張氏那人他還不瞭解?嘴上說得好聽,真讓他端屎端尿,三天就得翻臉。
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光天,你這個辦法好。你覺得咱們甚麼時候找人出手最合適?”
劉光天想了想,臉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這事兒不能急,得慢慢來。
“爹,您就先好好養著。”
“等你的傷養得差不多了,這件事情過去了之後,其他人都不在意了,易中海也放下了警惕。”
“到時候咱們再找人出手,肯定能一次性成功。”
劉海中點了點頭,眼睛裡閃著光:“好,沒問題,那就按你說的辦。”
父子倆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由遠及近,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劉光天和劉海中同時收住了話頭,恢復了剛才那副平常的模樣。
病房門被推開,劉光福拿著兩個飯盒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笑,額頭上還有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小跑回來的。
“爹,今天醫院食堂裡有肉菜!”
他興沖沖地走到床邊,把飯盒開啟。
“我特地打了一個給你,還有兩個炒雞蛋,您快吃!”
飯盒裡冒著熱氣,紅燒肉油亮亮的,炒雞蛋黃澄澄的,看著就讓人有胃口。
劉光福把飯盒端到劉海中面前,又遞過去一雙筷子。
劉海中看著眼前的飯菜,又看看這個憨厚的兒子,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孩子實誠,對他這個當爹的也是真心實意的好。
可工作的事……他看了看旁邊的劉光天,又看了看劉光福,在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以後再給光福買個工作就是了。
到時候兩兄弟都有工作,誰也不用爭。
至於易中海那邊,等過段時間再說。
反正他癱在床上,有的是時間慢慢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