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臉頰微微發燙,神色間滿是不好意思。
“何大哥,今天多虧了你救我,按理說,該是我請你吃頓飯好好謝謝你。”
“可到頭來,反倒還是你破費請我吃飯,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等我以後掙了錢,一定好好請你吃一頓,好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何雨柱聞言,只是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坦蕩又隨和:“陳雪茹同志,別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不過就是一頓飯,值當甚麼。”
“至於今天救你的事,不過是順手為之,恰逢其會罷了。”
“我相信,但凡有點良知、有點血性的人,撞見那種事,都不會袖手旁觀。”
“你不必總掛在嘴邊,更不用覺得欠我甚麼。”
何雨柱抬筷指了指桌上的菜,輕聲催促:“快吃吧,菜都要涼了。吃完,我送你回去。”
陳雪茹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認真,半點沒有敷衍的意思:“何大哥,話不能這麼說。”
“今天要是沒遇上你,我真不敢想會是甚麼下場。”
“那兩個流氓,我根本對付不了,說不定,早就被他們糟蹋了。”
說到這裡,她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掠過一絲後怕。
“對我來說,這就是實打實的救命之恩,天大的恩情,我怎麼能不放在心上?”
她微微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只是我現在落了難,手裡一分錢沒有,甚麼能力都沒有,想報答也報答不了,只能等以後日子好過了,再慢慢還你這份情。”
何雨柱看著她一臉認真,不由得笑了笑,語氣輕鬆:“行,那我就等著你。”
“等你以後掙了錢,再請我吃飯,到時候可不許反悔。”
陳雪茹這才露出一點笑意,眉眼間的沉重稍稍散去。
她拿起筷子,輕輕夾起盤子裡的菜,小口小口地慢慢吃著,舉止間依舊帶著幾分從前當老闆的端莊秀氣。
吃了幾口,何雨柱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抬眼看向陳雪茹。
“對了,陳雪茹同志,你今天怎麼會跑到那條衚衕裡去?”
“那麼偏僻的地方,平時很少有人去。”
陳雪茹沉默了好一會兒,指尖微微攥緊,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我現在沒了收入,日子實在過不去,只能去那邊找找零工,掙一點是一點。”
何雨柱一聽,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你不是開綢緞莊的嗎?那鋪子不是一直是你在打理?”
“就算後來公私合營了,按規矩,你也該有分紅才對,怎麼也不至於連自己都養不活。”
這話一出,陳雪茹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那點勉強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難堪和委屈。
她沉默片刻,聲音微微發啞:“本來,我是有分紅權的。”
“可後來遭人算計,被人陷害,一套一套的罪名扣下來,我那點分紅權,早就被人擼掉了。”
說到這裡,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苦澀。
“如今我一無所有,鋪子沒了,錢沒了,靠山也沒了,只能自己出來找活幹,勉強養活自己。”
何雨柱聽完,長長嘆了口氣,心裡一陣不是滋味。
他雖平時大大咧咧,可也看得明白,這世道,弱肉強食,無權無勢,再老實本分的人,也容易被人往死裡欺負。
這還真是一個吃人的時代。
他沒再多說甚麼大道理,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輕輕放到陳雪茹碗裡:“別想太多,先多吃點。”
“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勁過日子。”
陳雪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發熱,輕輕點了點頭,低頭把菜吃了下去。
這頓飯,吃得安靜,卻也帶著一絲難言的暖意。
對陳雪茹來說,這是她這幾年裡,少有的、不用提心吊膽、不用看人臉色的一頓飯。
吃完飯,兩人一起走出酒樓。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晚風一吹,帶著幾分涼意。
何雨柱看著身旁一直低著頭的陳雪茹,輕聲開口:“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這天色不早了,你一個姑娘家獨自走夜路,不安全。”
陳雪茹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助:“我……我沒有住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該去哪兒。”
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藏了一肚子的委屈和艱難。
何雨柱聞言,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他只是微微點頭,語氣平靜:“跟我來吧。”
說完,便帶著陳雪茹,轉身朝不遠處的招待所走去。
到了招待所,何雨柱上前登記,掏錢給陳雪茹開了一間乾淨的房間。
他領著陳雪茹走進房間,簡單打量了一眼,轉頭對她說道:“雪茹同志,你今晚先在這兒住下。”
“這地方雖不算好,但乾淨安全,比你在街上流浪強得多。”
他頓了頓,語氣十分篤定:“你安心住著,過兩天,我幫你找一份穩當的工作。”
“到時候,你就不用再去那些偏僻衚衕打零工,不用再冒那些險。”
“等發了工資,你再自己租個小房子,踏踏實實過日子,慢慢也就緩過來了。”
陳雪茹站在原地,聽著他一句句安排,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就斷了。
眼眶一熱,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這幾年,她受盡冷眼,嚐遍人情冷暖,被人算計,被人排擠,被人落井下石。
身邊的人,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連一句真心的安慰都沒有。
而眼前這個男人,不過是萍水相逢,卻肯出手救她,肯請她吃飯,肯給她找住處,還願意幫她找工作。
他是這幾年來,唯一一個真心對她好、半點圖謀都沒有的人。
何雨柱一見她突然哭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開口:“雪茹同志,你怎麼還哭上了?”
“我這不是幫你把難處都解決了嗎?該高興才是,怎麼反倒哭了?”
陳雪茹抬手,用指尖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無比真誠:“何大哥,謝謝你。”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何雨柱連忙安慰:“別哭了,哭解決不了問題。”
“別總想那些糟心事,以後日子還長,你還會遇到更好的人,過上更好的日子。”
“你現在甚麼都別想,就安安心心在這兒住著。”
“等我給你找到工作,租好房子,你再慢慢安頓下來。”
他指了指門外,又道:“房錢我已經替你交了一個月的,你踏踏實實住,不用有負擔。”
陳雪茹聽著這話,心裡的感激再也壓不住。
她雙腿一彎,竟“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地上。
“何大哥,謝謝你!”
何雨柱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伸手一把將她扶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急:“雪茹同志,你這是幹甚麼!”
“快起來,可不能這樣!”
“這要是被別人看見,算怎麼回事?”
陳雪茹被他扶著站起身,眼淚卻還在不停往下掉。
“何大哥,你救了我的命,又給我找地方住,還要幫我找工作。”
“這麼大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何雨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沉穩而誠懇:“我不需要你報答。”
“老話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今天這麼做,也算是給自己積德行善。”
“你甚麼都不用做,就在這兒好好住著,安心等我訊息。”
“我一找到合適的工作,立馬過來告訴你。”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確實很晚了,便說道:“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你早點休息,別多想。”
說完,何雨柱轉身,便準備離開。
就在他腳步剛動、身子剛轉過去的那一刻,陳雪茹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快步衝上前,從背後,輕輕伸出雙臂,一把緊緊抱住了何雨柱。
何雨柱渾身一僵,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背後傳來女子輕柔的體溫,還有微微顫抖的身軀,以及壓抑不住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