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軋鋼廠的院牆還浸在清晨的薄霧裡,易中海就揣著一肚子的心思,腳步匆匆地往辦公樓趕。
他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藍布工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急切。
楊廠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易中海輕輕敲了敲,得到應允後才推門進去。
屋裡的燈還亮著,楊廠長正埋首看著桌上的檔案,見他進來,抬了抬眼:“老易,這麼早,有事?”
易中海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把來意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秦淮茹家裡的難處,到她想學門手藝的心思,再到自己願意傾囊相授的保證,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楊廠長聽著,時不時皺皺眉,又點點頭,半晌才鬆了口。
這一談,就是足足半個小時。
等易中海從辦公室裡出來時,步子都輕快了不少,臉上的皺紋裡都透著興奮,嘴角揚得老高。
他沒回自己的鉗工車間,反而馬不停蹄地直奔一食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秦淮茹。
此時的一食堂後廚,正是最忙活的時候。
洗菜池邊,秦淮茹正低著頭,麻利地擇著一筐青菜,水濺到了袖口上也顧不上擦。
她時不時抬頭往門口望一眼,心裡七上八下的,手裡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乾爹!”瞧見易中海的身影,秦淮茹眼睛一亮,連忙擦了擦手迎上去,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急切。
“怎麼樣了?楊廠長是不是同意把我調去鉗工車間了?”
易中海笑著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欣慰:“成了!我好說歹說,磨了半天嘴皮子,總算把楊廠長給說動了。”
“不過淮茹,你可得想好了,這次去了鉗工車間,就是實打實的技術崗,以後再想回食堂當幫廚,那可就萬萬不可能了。”
秦淮茹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堅定:“乾爹,我想好了!我就去鉗工車間跟你學鉗工,再也不待在食堂了!”
幫廚的工資太低,一個月那點錢,連棒梗和弟弟妹妹們的口糧都不夠。
原本她還想著,在食堂好歹能順點剩菜剩飯回去,可誰知道,那些油水足的飯菜,輪不到她們這些幫廚的沾邊。
與其在這裡熬著,不如學門手藝,鉗工多好啊,工級提上去,工資能翻好幾番呢!
易中海見她心意已決,滿意地捋了捋袖子:“行!那你去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我帶你去車間報到。”
李曉玲瞧見她這陣仗,不由得愣了愣,走過來問道:“淮茹,你這是在收拾東西呢?這是要去哪啊?”
秦淮茹抬起頭,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李姐,我不在食堂幹幫廚了,明天就去鉗工車間當鉗工啦!”
“鉗工?”李曉玲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打量著她。
“那鉗工可是正經的技術活,又苦又累的,你一個女同志,學得會嗎?”
“再說咱們在後廚多好啊,洗洗菜,打掃打掃衛生,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秦淮茹笑了笑,手裡的動作沒停,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一股子韌勁:“李姐,你也知道我的情況,家裡還有好幾個孩子等著吃飯呢。”
“幫廚的工資實在太低了,本來我想著,在食堂能多少帶點剩菜剩飯回去,補貼補貼家用,沒想到,那些東西根本沒我們幫廚的份。”
“我只能去學鉗工了,聽說只要把工級提上去,工資就能高不少,再苦再累,我也認了。”
李曉玲聽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裡滿是鼓勵:“原來是這樣,看來你是真的想通了。”
“那我也就不勸你了,去了鉗工車間好好學,爭取早點考上高階鉗工。”
秦淮茹笑得眉眼彎彎,用力點了點頭:“借李姐吉言!那我就先走啦!”
說完,她拎起收拾好的東西,跟著早已在門口等候的易中海,一起去找食堂的張班長。
張班長蹲在門口抽菸,瞧見易中海,連忙站起身,笑著打趣道:“哎喲,這不是易師傅嗎?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食堂後廚串門了?”
“張師傅,你好你好。”易中海笑著遞了根菸過去,開門見山地道明來意。
“是這樣的,我剛剛去找了楊廠長,楊廠長已經答應了,把秦淮茹調到鉗工車間去。”
“我這過來,是帶她去鉗工車間報到的。”
張班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站在易中海身後的秦淮茹,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笑著擺了擺手:“那行,既然楊廠長都發話了,那人你就帶走吧。”
“秦淮茹這姑娘幹活麻利,還真有點捨不得呢。”
“以後有空,讓她常回來看看。”易中海笑著應下,衝張班長拱了拱手,便帶著秦淮茹轉身離開了一食堂。
看著他們倆漸漸走遠的背影,張班長掐滅了手裡的煙,轉身就往三食堂的方向走。
他得把這事,跟何主任說一聲。
三食堂的辦公室裡,何雨柱正翹著二郎腿,翻看著手裡的賬本。聽到敲門聲,他頭也沒抬:“進來。”
張班長推門進去,把剛才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何主任,易中海剛才去一食堂,把秦淮茹帶走了,說是楊廠長已經同意,讓秦淮茹去鉗工車間了。”
何雨柱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放下了手裡的賬本:“張班長辛苦了,這事我知道了。”
“廠裡的領導都發話了,咱們就聽領導的安排。”
“剩下的我會處理的,你回去忙吧。”
張班長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只剩下何雨柱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秦淮茹啊秦淮茹,我當你有甚麼別的手段呢,還以為你能靠著那套‘饅頭換饅頭’的把戲,在食堂站穩腳跟。”
“沒想到啊,這麼快就熬不下去,跑去幹鉗工了。”
另一邊,易中海已經帶著秦淮茹,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鉗工車間。
此時的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幾個年輕的學徒正圍著機床忙活。
聽到動靜,他們紛紛抬起頭,好奇地看向門口。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大聲說道:“都停一下,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賈東旭的媳婦兒,叫秦淮茹。”
“她接替了賈東旭的職位,以後就是我的徒弟了。”
“你們幾個,都是師兄,往後要好好相處,多幫幫她。”
說完,他又轉向秦淮茹,語氣溫和了不少:“淮茹,你剛來,先四處看看,瞭解瞭解鉗工的基本活計。”
“有甚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也可以去問你幾位師兄,別不好意思。”
秦淮茹用力點了點頭,攥著衣角的手微微有些發緊。
她能感覺到,車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湧上心頭,秦淮茹不由得挺了挺胸脯,臉上露出幾分羞澀又得意的笑。
她左瞧瞧,右看看,看著那些鋥亮的機床,看著那些擺放整齊的工具,眼睛裡滿是好奇與憧憬。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個只能在食堂後廚洗菜的幫廚了。
她是鉗工秦淮茹,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