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了下來,四合院裡的炊煙早已散盡,只剩下各家堂屋裡昏黃的燈光,映著窗戶上模糊的影子。
賈家的飯桌擺在堂屋中央,粗瓷碗裡盛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旁邊擺著一碟鹹菜,幾個孩子捧著碗,呼嚕嚕地喝著粥。
只有棒梗手裡還攥著吃剩的半截糖葫蘆,時不時舔上一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秦淮茹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眉頭卻始終擰著。
就在這時,坐在上首的易中海放下了筷子。
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慢悠悠開口問道:“淮茹,今天第一天去後廚上班,感覺怎麼樣?”
這話像是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秦淮茹憋了一整天的委屈。
她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原本就沒甚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唰地一下白了,嘴角耷拉下來,眼圈也跟著泛紅。
“乾爹,後廚哪有那麼好啊。”她聲音發澀,帶著幾分哽咽,放下碗,抬手抹了抹眼角。
“我擠破頭想進後廚,就是尋思著,後廚多少能有點剩菜剩飯,每天能帶個飯盒回來,也好讓孩子們多填填肚子,不用頓頓喝棒子麵粥。”
“可誰知道,後廚根本就沒那麼好!”
秦淮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何雨柱是食堂副主任,新員工去向都是他分配。”
“我想著都是一個院的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求他把我分到三食堂,三食堂離他近,平日裡也方便,就算有人想欺負我,好歹也能有個照應。”
“可他倒好,直接把我踹去了一食堂,還安排我去洗菜、打掃衛生,那些髒活累活全堆給我!”
“我今天趁著休息,偷偷問了問後廚的其他幫廚,人家告訴我,想帶飯盒?門兒都沒有!”秦淮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失望。
“中午剩下的那些大鍋菜,早就被掌勺的大師傅們分光了,哪能輪得到我們這些洗菜打雜的?連根菜葉子都撈不著!”
她說到這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一顆顆砸在粗瓷碗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今天還厚著臉皮去求了何雨柱,好話都說盡了。”
“結果呢?他直接把我趕了出來,說我異想天開!”
“乾爹,我現在真的後悔了,早知道後廚是這麼個情況,我說甚麼也不去的!”
易中海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嘆了口氣。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行了,別哭了,這年月,哪份差事都不好乾。”
他頓了頓,看向秦淮茹,“那你現在是甚麼想法?是想繼續待在後廚熬著,還是想去別的崗位試試?”
秦淮茹聽到這話,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抬起頭,目光懇切地望著易中海:“乾爹,我不想待在後廚了,我想跟著你學鉗工!”
“你手藝好,是廠裡的七級鉗工,跟著你學,將來我也能掙份體面工資,總比在廚房洗菜強啊!”
易中海沉吟了片刻,看著秦淮茹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終究是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明天我就去找廠領導說說,把你調去鉗工車間,跟著我學鉗工。”
秦淮茹臉上瞬間迸發出一陣狂喜,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已經咧了開來。
可這份喜悅沒持續多久,就又被一層擔憂覆蓋,她遲疑著問道:“乾爹,廠領導會同意嗎?”
易中海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東旭出事才多久?廠裡念著他的情分,也念著我這張老臉,肯定會同意的。”
“再說了,鉗工車間也不是沒有女工,只要你肯學肯幹,沒人能說甚麼。”
飯桌上的氣氛剛緩和幾分,裡屋就傳來賈張氏冷硬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去哪裡都得好好幹,幹出樣子才能有工資拿,別想著偷奸耍滑混日子,更別打我那三百塊錢的主意!”
那三百塊撫卹金,是賈張氏攥在手心的命根子,自打賈東旭走後,她就把錢藏得嚴嚴實實。
秦淮茹聞言,連忙放下碗筷解釋:“媽,食堂那邊確實不適合我。”
“我去食堂,就是想著能帶飯盒回來,給孩子們添點油水,可現在根本沒這個機會。”
“去學鉗工就不一樣了,跟著乾爹好好學,將來升了工級,工資能漲不少,家裡的日子也能寬裕些。”
“我可不管你學甚麼、往哪去。”賈張氏的聲音依舊尖刻,半點情面都不留。
“咱們早就說好的,家裡的柴米油鹽、孩子們的吃喝用度,都得你兜底,只要別打我那些錢的主意就行!”
這話堵得秦淮茹心口發悶,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默默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棒子麵粥。
一旁的棒梗可沒心思聽這些,他舔了舔嘴角,想起糖葫蘆的甜,又惦記著肉香,立馬扯著嗓子嚷嚷:“媽,你說了發了工資就給我買肉的,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媽,我也要吃肉!”小當跟著湊趣,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叮噹響。
槐花也不甘落後,眼巴巴地望著秦淮茹:“媽,我想吃肉包子。”
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把吃肉的渴望喊得震天響。
秦淮茹看著這群半大的孩子,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滿心都是為難。
買肉的錢從哪裡來?眼下家裡連棒子麵都快接不上了,哪有餘錢買肉?
她下意識地抬眼,偷偷瞥了坐在上首的易中海一眼,眼神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 。
易中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忍不住暗暗嘆氣。
賈家這日子,真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秦淮茹一個女人拉扯著這麼多孩子,還有個賈張氏在一旁攪和,往後指不定要貼補多少。
還是得儘早把易平安接走,和賈家徹底分開過,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這般想著,易中海加快了吃飯的節奏,三兩口扒完碗裡的粥,放下碗筷,只淡淡打了聲招呼:“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他便起身徑直朝外走,腳步匆匆,沒再看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望著他的背影,心裡的那點期盼瞬間落空,只剩下一片冰涼。
她何嘗不明白易中海的心思?乾爹是心疼她,可更心疼易平安,他是怕被賈家這攤子事纏得脫不開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