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幕布,沉沉地壓在了京城這座老四合院裡。
賈家屋裡卻一片亂糟糟,煤油燈的火苗被夜風拂得微微晃動,將一屋子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映在斑駁的土牆上。
“東旭,咱們家就兩張炕,這一下子擠了這麼多人,今晚可怎麼住啊?”秦淮茹揉著發澀的眼角,聲音裡滿是難掩的愁緒。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身邊睡著的小女兒往炕裡頭挪了挪,生怕孩子滾到炕沿下。
賈家的情況確實窘迫,裡外兩間屋,就搭了兩張土炕。
如今賈張氏從大西北迴來,加上賈東旭、秦淮茹,還有棒梗、小當和槐花以及三個小的六個孩子,滿滿當當一屋子人,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賈東旭皺著眉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菸捲在指間燃著,菸灰都快掉落在衣襟上了。
“那能怎麼辦?總不能讓誰睡院子裡吧?”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全是無奈。
秦淮茹看著丈夫愁眉不展的樣子,咬了咬嘴唇,突然想起了甚麼:“東旭,趕緊讓棒梗去幹爹屋裡睡,咱們擠擠湊合一晚,明天再想辦法。”
賈東旭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站在炕邊,手裡還攥著半塊窩頭的棒梗:“棒梗,去你幹爺爺家裡睡。”
棒梗今年已經八歲,眉眼間帶著點少年人的倔強。
他低著頭,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攥緊了手裡的窩頭。
今天奶奶回來鬧的那一場,他雖似懂非懂,卻也知道氣氛不對。
但他不敢違抗父親的話,只能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棒梗走到東廂房門口,那是易中海的住處。他伸出小手,推了推門,卻發現門從裡面死死扣住了,紋絲不動。
“幹爺爺,開開門,我是棒梗。”他踮著腳尖,朝著屋裡喊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喊了幾聲,屋裡毫無動靜。棒梗又加大了音量,帶著點委屈和焦急:“幹爺爺,開開門啊!”
屋裡,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昏黃。
他其實早就聽到了棒梗的叫聲,手裡的茶杯頓在桌上,指節都有些發白。
傍晚賈張氏那番撒潑耍賴的話,還在他耳邊迴盪,氣得他胸口發悶。
他對賈家掏心掏肺,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指責,此刻哪裡還有心思管棒梗。
棒梗在門口叫了足足有一刻鐘,嗓子都有些啞了,屋裡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夜色裡的四合院靜得嚇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他癟了癟嘴,眼眶有點發紅,只能灰溜溜地轉身,一步一挪地回了家。
看到棒梗回來,賈東旭剛緩和一點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猛地站起身:“不是讓你去幹爺爺那兒睡覺嗎?怎麼又回來了?”
棒梗心裡委屈,根本不理會賈東旭的質問,徑直走到秦淮茹身邊,帶著哭腔說道:“媽,幹爺爺家門我推不開,進不去。”
秦淮茹一聽,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
易中海這是真的氣狠了,連棒梗的面子都不給了。
她看向賈東旭,語氣凝重:“東旭,乾爹估計真的生氣了。”
賈東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裡屋炕上,賈張氏正四仰八叉地躺著,打著震天響的呼嚕,睡得香甜,彷彿傍晚的鬧劇跟她毫無關係。
一股深深的無奈湧上心頭,他揉了揉眉心,沉聲道:“淮茹,我去找找乾爹吧,好好給他道個歉。”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賈東旭披上外套,推門走了出去。
東廂房的門再次被敲響,“咚咚咚”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乾爹,我知道你在家,開開門,我有事跟你說。”
屋裡傳來易中海不耐煩的聲音:“東旭,有啥事明天再說吧,我睡了。”
“乾爹,我知道是我媽不好,惹得你生氣了,我帶她給你道歉,對不起!”賈東旭放低了姿態,語氣誠懇。
可屋裡的易中海態度依舊堅決:“東旭,別說了,我要睡了,明天再說吧。”
賈東旭又敲了半天門,屋裡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他站在門口,只覺得渾身發冷,只能悻悻地轉身離開。
隔壁屋裡,張建軍和李翠蓮還沒睡著。
賈家這邊的動靜,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張建軍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妻子說:“翠蓮,你說賈家和易中海是不是鬧彆扭了?平常好得跟一家人似的,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李翠蓮搖了搖頭,拉了拉被子:“我哪知道。不過賈張氏回來了,估計和她脫不了干係。”
她頓了頓,又叮囑道,“好了建軍,咱們過自己的日子就行,別瞎琢磨別人家的事。”
張建軍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我知道了,睡吧。”
賈家屋裡,賈東旭一回來,秦淮茹就急忙迎了上去:“東旭,怎麼樣了?”
“乾爹就是不開門,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賈東旭頹然地坐在炕沿上,語氣裡滿是絕望,“咱們家這下完了。”
要是失去了易中海這個靠山,以他們家現在的境況,日子只會更難熬。
秦淮茹心裡也著急,但她比賈東旭更沉得住氣。
她思索片刻,咬了咬牙:“東旭,你在家看著孩子,我去找找乾爹。”
“不是還有平安嘛,我就不信乾爹如此狠心,連平安都不要了。”
平安是他們的小兒子,早就過繼給了易中海,這也是易中海對賈家格外照顧的原因之一。
賈東旭一聽,也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連忙說道:“淮茹,還是我去吧。”
“我去吧,你看好孩子。”秦淮茹不容置疑地說道,一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邊快步走了出去。
來到易中海家門口,秦淮茹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乾爹,開開門,我有事跟你說。”
“淮茹,我睡了,有啥事明天再說吧。”易中海的聲音依舊帶著疏離。
秦淮茹早有準備,提高了聲音,特意強調:“乾爹,是關於平安的事,你不想聽嗎? ”
果然,這話一出,屋裡瞬間沒了動靜。片刻後,“吱呀”一聲,門被猛地拉開了。
易中海臉上帶著急切,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淮茹,平安怎麼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乾爹,平安沒事,我們進去說。”秦淮茹安撫道。
易中海這才鬆了口氣,側身讓她進屋,順手關上了門。
進屋後,秦淮茹看著八仙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茶杯,知道易中海根本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