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從賈家跑出來,往院門口牆角一蹲,後背死死抵著冰涼的磚牆,雙手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了進去。
“喲,這不是賈家少爺棒梗嗎?”
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牆角的沉寂。
棒梗猛地抬頭,就看見許大茂雙手插在褲兜裡,晃晃悠悠地從衚衕口走過來。
路燈剛好亮了,昏黃的光打在許大茂臉上,映出他嘴角那抹不懷好意的笑。
棒梗瞥了他一眼,沒吭聲,又把頭低了下去。
許大茂見狀,索性往前湊了兩步,一矮身子蹲在了棒梗面前。
他身上帶著點淡淡的煙味,混著外面的塵土氣息,讓棒梗很是反感。
“棒梗,跟叔說說,到底怎麼了?”許大茂語氣裡帶著點假惺惺的關切。
“怎麼一個人蹲在這兒?你爹你媽沒出來找你?”
棒梗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戒備,語氣硬邦邦的:“他們找不找我,跟你有甚麼關係?”
“小爺我就樂意在這兒坐著,不行嗎?”
“哎呦,你小子倒是挺不識好歹。”許大茂挑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我這可是好心關心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小爺我不需要你的關心!”棒梗猛地拔高了聲音,胸口微微起伏,“你趕緊走,別在這兒煩我!”
許大茂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當是甚麼事兒呢,現在我可知道原因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是在說甚麼天大的秘密。
“是不是家裡又添了三個小子,你這老大的地位不穩了?”
“現在是爹不疼娘不愛,沒人把你當回事,所以才跑出來躲清靜的吧?”
這話正好戳中了棒梗的痛處,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猛地抬起頭瞪著許大茂。
許大茂見狀,心裡更是得意,又添了一句:“來,叫聲許叔,我進去給你爹你媽求求情,保準你回去不捱揍。”
“許大茂,你給我滾!”棒梗梗著脖子吼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依舊硬氣。
“小爺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有多遠你給我滾多遠!”
許大茂臉上的笑淡了些,卻依舊沒起身,只是搖了搖頭:“你小子年齡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得得得,算我多管閒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又扭頭瞥了棒梗一眼,語氣帶著點恐嚇。
“那你就在這兒好好坐著吧。這天兒可黑透了,晚上外面可有野貓野狗,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到時候你可別嚇得哭鼻子。”
“小爺我長這麼大,就沒怕過!”棒梗嘴硬道,儘管心裡確實有點發怵,卻還是梗著脖子。
“你少拿這些嚇唬我,趕緊滾,我不想看到你!”
許大茂笑了笑,沒再跟這半大孩子計較,搖了搖頭,抬腳就邁進了大院。
他剛穿過通往中院的垂花門,就迎面撞上了從裡面走出來的秦淮茹。
秦淮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隨意挽在腦後,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愁容,一看就是這些日子沒休息好。
兩人對視一眼,許大茂先開了口,語氣帶著點輕佻:“秦姐,好久不見啊。”
“這些日子你都窩在家裡不出來,我都快忘了你長甚麼樣了。”
秦淮茹看到許大茂,心裡有個想法,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意,語氣帶著懇求:“大茂,姐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個忙。”
“秦姐開口,只要我能幫上的,肯定幫。”許大茂嘴上說得痛快,心裡卻早就打起了算盤。
他知道賈家現在的情況,三個小子嗷嗷待哺,賈東旭那點工資根本不夠用,秦淮茹來找他,多半是為了錢或者糧票。
聽到許大茂這話,秦淮茹眼裡瞬間閃過一絲希望,連忙說道:“大茂,你也知道,我們家現在四個孩子,一個個都正是能吃的時候。”
“東旭那點工資,早就不夠用了,每個月還得去黑市買高價糧,這日子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先借我點錢,或者糧票也行?”
許大茂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嘲諷:“秦姐,這年月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當初你們非要生這麼多孩子,現在知道難了?”
“大茂,我們也是沒辦法。”秦淮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委屈,“都是自家的骨肉,總不能不管吧?”
“可這糧食定量減了,我家的也減了啊。”許大茂攤了攤手,一臉為難。
“我現在的定量剛好夠我一個月吃,哪有多餘的糧票給你?”
“那你借點錢給我唄?”秦淮茹急忙說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等東旭發工資了,我立馬就還你,絕不拖欠。”
許大茂嘴角上揚,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神裡帶著點玩味:“秦姐,你自己都說家裡快斷頓了,賈東旭那點工資,先夠給孩子們填肚子的吧?”
“你覺得他發了工資,能把錢還給我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直白了,“這錢我要是借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啊。”
“大茂,你就可憐可憐姐吧。”秦淮茹實在沒辦法,只能搬出過去的情分,聲音帶著點哽咽。
“之前我跟你好過那麼久,那些日子,你難道都忘了嗎?”
“秦姐,話可不能這麼說。”許大茂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也冷了幾分。
“咱們之前那都是交易,每次我可都給了錢或者東西的,你從我這兒拿的好處也不少,別拿這個來要挾我。”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秦淮茹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眼眶瞬間紅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許大茂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卻盤算開了:今天剛跟李梅相親成功,我和她看對了眼,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結婚了。現在不玩,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秦姐,想讓我借錢給你,也不是不行。”
秦淮茹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問道:“大茂,你說說,甚麼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
“還是跟之前一樣。”許大茂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曖昧的意味,“咱們好上一場,錢我自然就借給你了。”
秦淮茹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猶豫了起來,家裡幾個孩子等著吃飯,可要是答應許大茂,這事兒要是被東旭知道了,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大茂,現在家裡孩子多,我每天都要照顧三個小的,根本抽不開身,怎麼去你那裡啊?”
“這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許大茂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要是想要錢,明天后天都可以來找我,這兩天我都在院裡。”
“要是過了這個時間,我估計又要下鄉了,到時候你想找我都找不到。”
秦淮茹站在原地,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揪著,左右為難。
答應吧,對不起東旭,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不答應吧,家裡眼看就要斷頓了,孩子們一個個都等著吃飯,她實在是沒辦法。
“大茂,你讓我想想吧。”秦淮茹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許大茂點了點頭,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行,我等你訊息。”
秦淮茹沒再說話,繞過許大茂就朝外走,腳步匆匆,心裡滿是找棒梗的焦急。
“秦姐,等等。”許大茂突然回頭喊了一聲,“你是去找棒梗吧?那小子就在門口的牆角蹲著吶。”
秦淮茹腳步頓了一下,卻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是加快了腳步,朝著院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