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拎著布包，腳步匆匆地往醫院趕。
布包裡的搪瓷缸子沉甸甸的，雞湯的香味透過布縫鑽出來，勾得人心裡發暖。
走到病房樓門口，她又理了理衣襟，才輕手輕腳地推開病房門。
“姐！”秦建國最先抬眼，目光一下子就黏在她手裡的布包上，聲音都亮了幾分，“你手裡拿的啥？聞著怪香的。”
秦淮茹笑了笑，把布包放在床頭櫃上，解開繩結露出搪瓷缸：“給爹燉的雞湯，他這次遭了罪，得補補身子。”
“雞湯啊……”秦建國嚥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缸裡的肉，手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
他們家日子緊，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每次就那麼幾口，塞牙縫都不夠。
這會兒聞到香味，肚子裡的饞蟲早就翻江倒海了。
秦淮茹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目光落在病床上。
秦有財閉著眼睛，呼吸勻淨，像是睡得正香。
旁邊的劉秀英趴在床沿，頭髮亂糟糟的，肩膀微微聳著，看樣子是熬了一夜。
另一張病床上，秦愛國四仰八叉地躺著，呼嚕聲打得震天響，震得窗戶玻璃都似有若無地顫。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剛想給秦有財掖掖被角，秦有財就睜開了眼睛，看到是她。
立馬皺起眉：“淮茹？你怎麼又來了？家裡孩子沒人看吧！”
“東旭還得上班，你快回去，我這兒沒事，有你哥和你媽呢。”
“爹，我燉了雞湯，給你拿過來了。”秦淮茹把搪瓷缸遞過去，語氣軟下來。
“你這次身子虧得很，得吃點好的補補。”
“補啥補，”秦有財擺了擺手，眼神掃過搪瓷缸，又移開。
“我這把老骨頭，喝了也是糟蹋。”
“你家裡還有倆小的，正是缺奶水的時候，你帶回去自己喝。”
“爹，您說啥呢。”秦淮茹把缸子往他手裡塞。
“家裡還有呢，您就放心吃。”
“再說了，您要是不好好養著，回頭再折騰，不是更讓人操心？”
秦有財看著她堅持的樣子，心裡暖了暖，沒再推辭，接過搪瓷缸就大口吃起來。
雞肉燉得軟爛，一抿就化，湯鮮得能鮮掉眉毛，他吃著吃著，眼眶就有點發熱——還是女兒貼心。
這時，劉秀英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秦有財手裡的雞湯，又看了看秦淮茹。
立馬明白了：“淮茹來了？這雞湯是你燉的吧？你有心了。”
“媽，您醒了。”秦淮茹拉過一把凳子坐下，“昨晚你們怎麼休息的？”
“這病房就一張空床，夠睡嗎？”
“湊活唄。”劉秀英打了個哈欠，眼角堆起細紋。
“前半夜我跟你小弟擠空床，後半夜你哥跟你小弟換著來，反正能眯一會兒就行。”
“出去住旅館多貴啊，能省點是點。”
秦淮茹沒接話，心裡卻不是滋味。
正想著，眼角餘光瞥見秦建國還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有財手裡的搪瓷缸。
喉嚨不停動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秦有財吃了幾塊肉，也注意到小兒子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把搪瓷缸往他那邊遞：“建國，過來吃吧。”
秦建國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接過缸子就大口“炫”起來，肉渣沾在嘴角也顧不上擦。
秦淮茹看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可轉念一想，自己該做的都做了——醫藥費掏了，雞湯也送了，仁至義盡了。
她是嫁出去的女兒，總不能把孃家的擔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再說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要養，賈東旭一個人上班，日子也不好過。
“淮茹，”秦有財靠在床頭，喘了口氣，“你一個人過來，孩子咋辦？沒人看不行啊。 ”
“爹，我讓鄰居三大媽幫忙照看著呢，沒事。”
秦淮茹說，“我這次來，也是想問問護士，您還得在醫院住多久，也好有個打算。”
“要是住得久，就留一個人在這兒陪您，其他人先回去，省得在這兒吃喝都花錢。”
秦有財一聽，立馬擺頭：“問啥護士啊，今天就出院！”
“我這就是簡單暈倒，沒大毛病，住這兒純粹浪費錢。”
“爹，您再住幾天吧。”秦淮茹急了，“剛好轉就出院，回頭再犯病，不是更折騰？”
“折騰啥，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秦有財語氣堅決。
秦淮反駁道：“你先別急著出院，我去問問護士怎麼說。”說完她就推開病房走了出去。
秦有財看著秦淮茹離開，嘆了一口氣：“這次住院的醫藥費，還有老大二十塊彩禮錢，都是淮茹掏的。”
“我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不能啥事兒都指望淮茹一個人。”
“東旭還答應了，過兩年給建國湊錢娶媳婦，咱們不能太貪得無厭。”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愧疚：“說到底還是我沒本事，當了一輩子爹，到最後還得靠女兒拿錢，丟人啊。”
“當家的，別這麼說。”劉秀英拍了拍他的手，“要不就聽淮茹的，再住兩天？穩妥點。”
“住啥住！”秦有財瞪了她一眼，“錢是大風颳來的？待會淮茹問完護士，不管護士咋說，咱們都辦出院。”
劉秀英沒再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秦有財又看向秦建國，見他把缸子裡的肉快吃完了，忍不住說：“建國，給你哥留兩塊啊，別都吃了。”
秦建國正吃得香，被這麼一說，動作頓了頓，低頭看了看缸子，剩下的肉沒幾塊了。
他嚥了咽嘴裡的肉，把缸子往秦愛國那邊遞了遞：“哥還沒醒呢，等他醒了再吃吧。”
“媽，你過來也吃幾口，嚐嚐味道。”
“我不吃，你吃吧。”劉秀英突然開口，笑著說，“你哥不愛吃雞肉，給他留著也是浪費，你吃了正好。”
秦有財看了老伴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話。
他知道劉秀英疼小兒子，家裡有好吃的總是先緊著秦建國。
以前他還說兩句，後來也就算了——都是自己的孩子，偏疼點也沒啥。
沒一會兒，秦淮茹從護士站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
“爹，我問護士了，她說您這確實是小毛病，今天能出院，回家靜養就行，就是以後不能幹重活，得注意休息。”
秦有財一聽，立馬笑了：“你看，我就說沒大毛病吧！”
“還沒抱上孫子呢，我肯定惜命，回去絕對不幹重活。”
“接下來就張羅你哥的婚事，等你大嫂進門，家裡多個壯勞力，我就更不用下地了。”
秦淮茹點點頭，把單子遞給他：“爹，出院手續我已經辦好了，咱們收拾收拾東西，就走吧。”
秦有財應了聲“好”，掙扎著要下床。
劉秀英趕緊過去扶他，秦建國幫忙收拾床頭櫃上的東西。
隨後秦淮茹將他們四人送上了公交車，這才返回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