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還沾在衣角，秦淮茹攏了攏懷裡小女兒的襁褓，腳步得跟著前頭的賈東旭。
三個孩子，秦淮茹懷裡抱了一個，賈東旭懷裡抱一個，手裡還牽著小兒子，脊樑挺得筆直，嘴唇抿成一條線，從出醫院大門就沒說過一句話 。
秦淮茹知道他氣。
方才在病房裡，她爹拉著賈東旭的手，話裡話外都是讓他幫襯小舅子娶媳婦，說甚麼“小兒子的婚事自己辦”。
賈東旭當時沒駁臉，可攥著孩子胳膊的手都緊了幾分。
家裡日子本就緊巴，今天給老丈人湊了醫藥費，還給了大舅哥娶媳婦兒的錢。
這個月口糧都得算計著來，如今又要填小舅子的窟窿，換誰都憋得慌。
“東旭，”秦淮茹加快兩步追上他，聲音壓得低，“今天我弟說的那事兒，你別往心裡去。”
“他娶不娶媳婦，有我爹呢，輪不到咱們操這個心。”
“咱們幫了大哥，已經盡到本分了。”
賈東旭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懷裡睡熟的孩子，眉頭皺得更緊：“可我當時都答應你爹了！”
“要是到時候拿不出錢，你爸媽那邊怎麼看我？”
“還不得說我這個女婿小氣，連自家小舅子都不幫？”
“這你就別管了。”秦淮茹伸手幫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指尖碰到他粗糙的袖口，心裡軟了軟。
“你好好上你的班才是正經事，咱們仨孩子還等著吃飯呢，哪有多餘的精力管別人。”
賈東旭沉默著往前走，石板路硌得鞋底發沉。
走了半條街，才悶聲開口：“行，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聽你的。”
“但你爸媽那邊，得你去說，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秦淮茹應了聲“知道”，又想起另一件事。
輕聲問：“這些天你跟乾爹相處得怎麼樣？之前鬧的那點彆扭，沒再提了吧？”
“還行，比之前強點。”賈東旭提到“乾爹”，語氣鬆了些，“再努努力，過段時間應該就跟從前一樣了。”
“就是他現在娶了媳婦，不知道以後還願不願意出錢幫咱們。”
“先前答應了要給他生個兒子，可你從懷孕到生產，這中間得花不少錢，要是都讓咱們自己扛，可不是小數目。”
“所以，後面還得你去他面前哭哭窮，他應該會掏錢的。”
秦淮茹心裡也犯嘀咕，可轉念一想，又定了主意：“這事聽你的。等我懷上了，我就去找乾爹哭哭窮，他疼孩子，應該會願意拿錢出來。”
賈東旭沒再說話，只是腳步快了些。
第二天一早，賈東旭吃了兩個窩頭去上班了。
秦淮茹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給大的梳了頭，給小的換了尿布，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醫院裡的爹。
雖說昨天跟賈東旭說了那些話，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爹，住院這幾天，她也沒好好送點東西。
琢磨了半天，秦淮茹還是咬了咬牙，縫紉機的夾層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這是她攢了的私房錢，本想留著應急的，如今看來，還是先給爹補補身子要緊。
她把孩子託付給三大媽楊瑞華，反覆叮囑“別讓棒梗去院外玩”
“小女兒要是哭了就喂點米湯”，楊瑞華笑著應下，讓她放心去。
秦淮茹揣著錢，快步往菜市場走，心裡盤算著買只小公雞，燉鍋雞湯，爹喝了能補補元氣 。
菜市場里人擠人，吆喝聲此起彼伏。
秦淮茹在雞攤前蹲了半天，跟攤主討價還價，終於以一個還算便宜的價錢買下一隻半大的公雞。
攤主幫她褪了毛、開了膛，秦淮茹用布包著雞，揣在懷裡往回趕，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回到四合院，楊瑞華已經把孩子帶過來了。
棒梗正趴在桌邊玩石子，見秦淮茹回來，立馬跳起來：“媽，你買啥了？是肉嗎？”
秦淮茹沒理他，先去廚房把雞洗乾淨，剁成小塊，放進鍋里加水，又從櫥櫃裡摸出一小塊生薑、幾棵蔥段，丟進鍋裡。
爐火生起來，藍幽幽的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兒，鍋裡就冒了熱氣，淡淡的香味開始在屋裡飄。
棒梗再也坐不住了，搬了個小板凳，守在爐子旁，眼睛死死盯著鍋裡，口水咽個不停。
“媽，肉好了嗎？我要吃肉。”他每隔一會兒就問一句，聲音裡滿是急切。
“再等會兒，還沒熟呢。”秦淮茹一邊擇菜，一邊回頭看他，“現在吃了會鬧肚子，等熟了媽給你盛一碗。”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吃！”棒梗從凳子上跳下來，伸手就要去掀鍋蓋，被秦淮茹一把拉住。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秦淮茹有點生氣，可看著兒子眼巴巴的樣子，心裡又軟了。
“乖，再等等，熟了之後讓你先吃，行不行？”
棒梗撅著嘴，沒再鬧，可還是守在爐子旁，眼睛一刻不離鍋裡。
鍋裡的香味越來越濃，油花浮在湯麵上，咕嘟咕嘟的聲音聽得人心裡發饞。
秦淮茹時不時掀開鍋蓋看看，用筷子戳戳雞肉，直到確認肉已經燉爛了，才熄滅了火。
“好了，能吃了。”秦淮茹剛把鍋蓋揭開，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就湧了出來，飄得滿院子都是。
棒梗眼睛都亮了，伸手就去抓鍋裡的雞肉，秦淮茹來不及攔，他已經把一塊雞肉塞進嘴裡。
“燙！燙！”棒梗猛地把雞肉吐出來，嘴巴張得老大，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秦淮茹又心疼又無奈，連忙拉著他去水缸邊，舀了點冷水給他漱口。
“讓你慢點吃，你偏不聽，這下知道燙了吧？”
棒梗漱了口，嘴裡的灼痛感輕了些，可還是委屈地癟著嘴：“媽，我想吃肉。”
“給你盛，給你盛。”秦淮茹嘆口氣，找了個小碗，盛了小半碗雞肉，又舀了點湯，放在桌上。
“涼一會兒再吃，別再急了。”
棒梗點點頭，坐在桌邊，眼睛盯著碗裡的肉，時不時用嘴吹一吹。
秦淮茹把剩下的雞湯倒進兩個搪瓷缸裡，一個裝得滿些，是給爹帶去的。
另一個裝了一半，留著晚上給賈東旭補身子。
她把裝雞湯的搪瓷缸用布包好，又叮囑棒梗：“吃完雞肉就去前院找三大媽，跟院裡弟弟妹妹玩，別亂跑，媽去醫院給外公送雞湯，很快就回來。”
棒梗嘴裡塞著雞肉，含糊地應了聲“知道了”。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又檢查了一遍爐火，確認滅透了，才拎著布包，快步走出院門。
陽光正好，照在衚衕裡的青磚上，暖融融的，可她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
爹那邊不知道還要住幾天，賈東旭晚上回來要是問起雞湯的事，又該怎麼說。
小舅子的事還沒解決，這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