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愛國抱著槐花，秦淮茹緊隨其後，兩人剛跨進醫院大門，就快步衝到護士臺。
“同志，麻煩問下，剛送進來的秦有財在哪個病房？”秦淮茹聲音發顫，手還攥著衣角。
護士低頭翻了翻登記本，抬手指向走廊盡頭：“302病房，剛安排進去沒多久。”
話音剛落，秦淮茹已經往走廊跑，秦愛國抱著孩子緊隨其後。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秦淮茹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秦有財，臉色蠟黃，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爹！您怎麼樣了？”她撲到床邊，握住秦有財枯瘦的手，眼眶瞬間紅了。
坐在床邊的秦母劉秀英猛地抬起頭，看到女兒，眼淚立馬掉了下來：“淮茹，你可算來了！你爹他……”
“媽，到底咋回事？我爹好端端的怎麼會暈倒？”秦淮茹打斷她的話，急切地追問。
劉秀英掏出手帕擦著眼淚，哭哭啼啼地說：“醫生說你爹是積勞成疾，還缺營養，這次是低血糖犯了才暈倒的。”
“還說……還說他這身體以後下不了地了，得好好養著，不然……不然怕是活不久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秦淮茹愣住了，“以前我爹天天下地都沒事，咋突然就成這樣了？之前沒發現不對勁嗎？”
這時，站在角落的秦建國湊了過來，聲音悶悶的：“姐，以前爹就暈過兩次，可他總說沒事，死活不肯去看醫生。”
“這次是實在沒轍了，我們才把他送到城裡來的。”
劉秀英還在一旁抹眼淚，嘴裡不停唸叨：“這以後可咋整啊？家裡少了個壯勞力，工分就少了一大半，一家老小還咋活？”
“嗚嗚……老天爺這是要逼死我們老秦家啊！”
秦淮茹心裡一緊，趕緊勸道：“媽，可不敢說這話！這要是被人聽見，說你搞封建迷信，是要被抓去遊街的！”
劉秀英嚇得立馬閉了嘴，可眼淚還在掉，拉著秦淮茹的手又問：“那懷柔，你說咱們家以後可咋辦啊？”
“媽，不是還有您和大哥、小弟嗎？”秦淮茹咬了咬唇，“以後就讓我爹在家看家，你們三個下地掙工分，再難也不能讓我爹餓著。”
這話剛說完，劉秀英又嘆了口氣，眼神落在秦愛國身上：“可你大哥都快三十了，連個媳婦兒都沒找著。”
“家裡啥都沒有，現在你爹又病了，這可咋弄？”
“以後老秦家要是成了絕戶，我咋對得起列祖列宗啊？”
“你小弟也到了該娶媳婦兒的年紀，這一個個的，愁死我了！”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剛要開口，劉秀英又接著說：“淮茹，東旭不是在廠裡上班嗎？”
“一個月工資不少，讓他幫襯幫襯家裡唄。”
“先給你大哥和小弟娶上媳婦兒，家裡多兩個壯勞力，下地掙工分也能多些。”
“到時候你爹在家看家，咱們家日子也能勉強過下去。”
秦淮茹瞬間明白母親的心思，心裡又酸又澀：“媽，我們家現在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東旭一個月就三十幾塊錢，他在廠裡吃飯要花十塊，家裡四口人吃喝要二十多，根本存不下錢。”
“家裡糧食也不夠，都是東旭偷偷去黑市買高價糧，我們日子過得也難啊，哪有錢給大哥小弟娶媳婦兒？”
秦愛國站在一旁，臉上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他本來還盼著妹夫能幫襯一把，哪怕少出點錢，自己也能早點娶上媳婦兒，可現在看來，是沒希望了。
秦建國在旁邊聽著，心裡也涼了半截。
他原本還想著，要是大哥能借著這事兒從二姐那拿到錢，等明年自己找媳婦兒，也能找個藉口跟二姐借錢，現在看來，二姐是一毛不拔了。
沉默了片刻，秦愛國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懇求：“淮茹，現在爹都這樣了，我都快三十了，再娶不上媳婦兒，這輩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你也不想看著老秦家斷了根吧？你就幫大哥這一次，等以後日子好了，我肯定把錢還你。”
秦淮茹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可還是搖了搖頭：“大哥，不是我不幫你，是我真的拿不出錢。”
“東旭那點工資剛夠我們一家餬口，有時候棒梗想吃口肉，都得去鄰居家蹭，我要是有錢，咋會看著你打光棍？”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秦有財突然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剛才迷迷糊糊的，也聽了大半段話。
“淮茹……你來了。”秦有財聲音微弱，眼神也沒力氣。
秦淮茹趕緊湊過去，握著他的手：“爹，您醒了！您這身體都這樣了，咋還不愛惜自己？”
“要是您有個三長兩短，家裡這一攤子事可咋整？”
秦有財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愧疚：“我沒事，咱們……咱們還是回家吧。”
“在醫院住著太貴了，咱農村人經不起這折騰。”
“不行！”秦淮茹立刻反對，“醫生說了，您得在醫院養兩天，等穩定了才能回家。”
“以後您也不能幹重活了，就好好在家歇著。”
秦有財看著女兒，眼眶也紅了：“都是我拖累你們了。我這個當爹的沒本事，不然愛國早就娶上媳婦兒，我也早就抱上大孫子了。”
秦淮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在秦有財的手背上：“爹，您別這麼說。”
“我們家三個孩子都靠東旭一個人，日子過得是院裡最苦的。”
“您要是不信，去我們院問問，棒梗有時候饞肉了，都得去別家要著吃。”
“我不是不想幫家裡，是真的沒能力啊！”
秦有財看著女兒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沉默了半天，才緩緩說：“我知道你過得苦。你大哥娶媳婦兒的事兒，你別管了，我心裡有數。”
“咱現在就去辦出院，回家養著，農村人沒那麼多講究。”
“爹，您就聽醫生的話吧！”秦淮茹急了，“您這身體要是再折騰，真出點事兒可咋辦？”
兩人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護士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你們是秦有財的家屬吧？剛才用的藥還沒交費，現在去交一下。”
話音剛落，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秀英、秦愛國、秦建國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秦淮茹身上，那眼神裡的期待，秦淮茹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