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牽著棒梗的手,腳步沉重地跨進中院大門。孩子的小布鞋在石板路上踢踏作響,卻沒了往日的活潑,只一個勁地往她身後縮,小眉頭擰成了疙瘩。
“媽媽,”棒梗的聲音帶著未散的怯意,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上午那些人,為甚麼要拿石頭砸爸爸呀?爸爸的頭都紅了……”
秦淮茹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蹲下身,用沾著塵土的手背輕輕蹭了蹭兒子的臉頰,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棒梗乖,爸爸那是在廠裡忙工作,不小心蹭到了。他現在要留在廠裡處理事,咱們不能去打擾,知道嗎?”
她不敢提“勞改”兩個字,更不敢說那些扔石頭的人是衝著“搞破鞋”的名聲來的。看著兒子似懂非懂點頭的模樣,秦淮茹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拍了拍他的後背:“你先去院裡玩會兒,媽媽這就給你煮紅薯粥。”
棒梗蹦蹦跳跳地跑開後,秦淮茹轉身進了自家小屋。門一關,那點強撐的鎮定瞬間垮了。她靠在門板上,從棉襖內襯的夾層裡小心翼翼摸出一疊皺巴巴的錢——這是交完罰款剩下的錢,現在這些紙就是她和棒梗的命。
指尖捻著那些角票和毛票,秦淮茹一遍遍地數。一塊二,兩塊五,五塊三……總共才三十二塊八。她心裡算著賬: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得喝碗粥,再買點最便宜的蘿蔔白菜,省著點花,頂多夠母子倆撐半年。可半年之後呢?東旭和劉海中雖說減了刑,可還得在農場待上一年,到時候這筆錢早花光了,她一個沒工作的人,拿甚麼養孩子?
酸楚像潮水般湧上來,眼淚再也忍不住,砸在手背上,燙得她心慌。“東旭啊,”她捂著嘴,聲音碎成了片,“你說你當初怎麼就這麼糊塗?跟劉海中摻和那些事,留下咱們娘倆可怎麼辦啊……”
哭聲斷斷續續飄出門外,正好被路過的許大茂聽了去。他靠在隔壁的牆根下,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心裡暗道:秦淮茹啊秦淮茹,沒了賈東旭撐著,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帶著棒梗過下去。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水果糖,拿了一個放進了嘴裡。腳步輕快地往後院走——心裡已經盤算開了:等過些日子秦淮茹揭不開鍋,他再“好心”送點吃的,不怕她不順著自己。
方才棒梗問起爸爸時,她嘴上哄著孩子,腦子裡早把往後的路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賈東旭要是真被軋鋼廠開除,這四合院的房子是廠裡分配的,十有八九會被收回去。沒了住處,她帶著棒梗能去哪?難不成真回鄉下的孃家?
一想到鄉下的日子,秦淮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當年為了脫離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她拼了半條命才嫁給城裡工人賈東旭,住進這青磚瓦房的四合院。如今要是再回去,跟著孃家哥嫂擠在漏風的土坯房裡,棒梗連口熱粥都未必能頓頓喝上,她怎麼甘心?
“絕不能回去。”秦淮茹咬著唇,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灶臺的裂縫。她早就在心裡藏了個破釜沉舟的念頭:真到了收房子的那天,她就抱著棒梗去軋鋼廠辦公樓門口跪著。要是領導不鬆口,她就往牆上撞——哪怕只是裝裝樣子,也要博個同情。廠裡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母子無家可歸,傳出去也有損大廠的名聲。
可沒等她把這冒險的計劃捋順,聾老太太就託人搞定了一切,楊副廠長那裡已經打過招呼,賈東旭和劉海中的工作保住了,房子自然也不會收。聽到訊息的那一刻,秦淮茹的手都在抖,懸了半個多月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至少眼下不用愁住處了,只要解決了娘倆的溫飽,總能熬到賈東旭回來。
可溫飽二字,又何嘗容易?鍋裡的紅薯粥飄著零星的米粒,這是家裡最後一點存糧。秦淮茹看著窗外,想起街坊說過找個零工,一天能掙五毛錢。可轉念一想,她又犯了難——棒梗才六歲,帶著去肯定不行;要是把孩子單獨留在家裡,萬一跑出去闖了禍,或是被院裡哪個不懷好意的人盯上(她下意識就想到了許大茂那賊溜溜的眼),她怎麼放心?
她又琢磨著去衚衕口的糧店幫工,可人家要的是能熬夜記賬的人,她大字不識幾個,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想去幫人洗衣裳,可這都得排隊,想掙這份錢的人不少,但掙的錢還不夠給棒梗買塊烤紅薯。思來想去,出去找零工的路像是被堵死了,怎麼都走不通。
“唉。”秦淮茹嘆了口氣,把煮好的粥盛進粗瓷碗裡,又細心地挑出最軟的一塊紅薯放進棒梗碗裡。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模樣,她心裡的焦慮淡了些——眼下想再多也沒用,先把今天的飯吃完,明天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現在有地方住,棒梗在身邊,總有熬出頭的日子。
何雨柱聽到了劉海中和賈東旭的訊息眉頭皺了皺:劉海中和賈東旭能減兩年刑,還保住了工作,肯定是聾老太太找了楊副廠長。不過,這關係也不是萬能的,下次再出點事,未必還能這麼幸運。
他本來的計劃比這狠多了:弄死劉海中太便宜他,不如藉著“搞破鞋”的事把他名聲搞臭,讓軋鋼廠把他開除,再把賈東旭也拉下水。等這倆人刑滿回來,家裡人要麼跑了,要麼沒了,秦淮茹改嫁他人,院裡才算徹底清淨。可沒料到聾老太太會出手,不僅減了刑,還保住了倆人的工作。
想起昨天秦淮茹上門來借糧的模樣——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手裡還攥著個空碗——何雨柱心裡有數:這只是開始,往後她上門要飯的次數只會多不會少。不過他倒不擔心,自己不是管事大爺,秦淮茹要借錢借糧,首先找的肯定是先找何大清。況且何大清身邊有陳慧娟盯著,斷不會讓她有獲而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