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秦淮茹就揣著用油布層層裹好的一百塊錢出門了。懷裡的棒梗還沒醒，小臉蛋貼著她的脖頸，撥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街道辦的院子裡積著薄霜，秦淮茹踩著結了冰的石板路，把錢交到財務室視窗。玻璃上的冰花映著她凍得發紅的臉，幹事點錢的聲音像小錘子敲在她心上——這可是一家人一年的嚼用。
“秦淮茹！”看守的幹事在走廊那頭喊她。
她抱著棒梗跑過去，鐵門上的冰碴子蹭了手背，又疼又麻。賈東旭從裡面撲到鐵欄杆前，棉襖上沾著草屑，眼睛熬得通紅：“淮茹！快！去軋鋼廠找楊副廠長！”
“找楊副廠長？”秦淮茹愣了愣，懷裡的棒梗被驚醒，小嘴一癟要哭。她趕緊拍著孩子後背，“找他幹啥？”
“老太太說的！”賈東旭急得直跺腳，“就說是龍小妮讓你去的，他準會見你！讓他來救我們，不然真要去農場待三年了！”
秦淮茹的心猛地沉了沉。龍小妮是聾老太太的名字，她只在院裡老人閒聊時聽過。能讓老太太特意點出的名字，定是靠得住的。她咬了咬牙：“我這就去！你在這兒好好的，別鬧事。”
抱著棒梗往軋鋼廠走時，天已大亮。北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割似的。棒梗在懷裡凍得直哆嗦，秦淮茹把孩子往棉襖裡裹了裹，腳步邁得更快了。廠門口的哨兵端著槍，槍托在凍硬的地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站住！”哨兵的吼聲嚇了棒梗一跳，孩子“哇”地哭起來。
秦淮茹趕緊按住孩子：“同志，我叫秦淮茹，是廠裡鉗工賈東旭的媳婦。找楊副廠長，就說龍小妮讓我來的。”她的聲音發顫，既怕耽誤事，又怕嚇著孩子。
哨兵狐疑地打量她半晌，轉身進了保衛室。電話鈴響了沒多久，他出來朝裡面喊了句：“讓她進來！”
軋鋼廠的廠房冒著白汽，機器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嗡。秦淮茹抱著棒梗站在辦公樓前，腳邊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沒過多久，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走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袖口扣得嚴嚴實實，看著比廠裡的技術員還斯文。
“你就是秦淮茹？”男人的聲音很溫和，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孩子身上時，軟了幾分。
秦淮茹趕緊點頭：“是我，楊副廠長。老太太……龍小妮讓我來的，她說您能救他們。他們被關在街道辦，要去農場改造三年……”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家裡還有孩子要養，真不能去啊！”
楊副廠長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她：“別哭，我跟你去看看。”他對旁邊的幹事交代了幾句，沒多久就開來一輛軍綠色轎車。秦淮茹抱著棒梗坐進去時，座椅的皮子冰得她一哆嗦，趕緊把孩子往上挪了挪。
街道辦的院子裡，王主任正指揮幹事往牆上貼布告。看見轎車停下，他眯起眼睛迎上去，等看清下車的人，突然笑了：“老楊？你怎麼來了？”
“老王，”楊副廠長握住他的手，“龍老太太是我的恩人，七年前救過我的命。我得見她一面。”
王主任的笑僵了僵，隨即拍了拍他胳膊：“行！衝你這句話，讓你見！”他扭頭對看守喊，“把那老太太帶出來！”
聾老太太被扶出來時，腰駝得更厲害了，看見楊副廠長，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小楊……”
“您老這是何苦？”楊副廠長把她扶到走廊的長椅上，“這麼大歲數了，咋還摻和這些事？”
“人老了，糊塗了……”聾老太太抓住他的手，那雙手乾枯得像老樹根，“可我不能讓東旭和老劉去農場啊！他們是廠裡的好手，家裡都等著吃飯呢。小楊，看在當年我救你一命的份上，拉他們一把。工作保住也行啊！”
楊副廠長沉默了。他記得那年夏天，他被幾個特務追了一路，還身中數槍，就是眼前的這個老太太救了她一命。
他起身去找王主任時，對方正在屋裡喝茶。“老王，”楊副廠長在他對面坐下，“老太太的情，我必須還。能不能通融？”
王主任放下茶杯，杯底在桌上磕出輕響：“老楊，這事兒瞞不住。附近五個街道都知道，輕饒了他們，我這主任不用當了。”他看著楊副廠長，“不過看在你面子上，刑期減到一年，遊街罰款不能免。這是底線，人情算我還你的。”
楊副廠長想了想，點頭：“成。”
王主任去拘留室時，劉海中和賈東旭正扒著門縫往外看。“你們仨運氣好，”他把新的處罰通知拍在桌上，“楊副廠長替你們說話，刑期改一年，遊街罰款照舊。”
劉海中臉都白了：“一年？那工作……”
“吵啥！”聾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楊廠長說了，給你們保住工位。”
兩人頓時眉開眼笑，搓著手直唸佛。賈東旭摸著後腦勺嘿嘿笑：“還是老太太有辦法！”劉海中也跟著點頭，眼裡的愁雲散了大半。
王主任哼了一聲，看了三人一眼：“別高興太早。一年刑期，夠你們受的。好好改造，出來還能有口飯吃。”
聾老太太望著窗外的天空，心裡清楚，這次人情欠得太大，往後怕是再難開口了。
走廊裡的風捲著沙礫，嗚咽著穿過鐵欄杆。秦淮茹抱著棒梗往家走，陽光照在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她不知道未來一年會有多難，但只要男人的工作還在，日子總有盼頭，自己和兒子也不會落得無家可歸。棒梗在懷裡咂了咂嘴，像是夢見了熱乎的窩窩頭。
下午遊街隊伍路過每個衚衕，石子砸在三人身上，疼得他們齜牙咧嘴。四合院的人擠在街角，七嘴八舌議論著。“聽說刑期減到一年了？”“軋鋼廠還留著他們的工位呢！”許大茂踮腳望著，秦淮茹紅著眼圈，拽著棒梗往家走。
“秦姐，你可真厲害呀！告訴弟弟在哪兒找的關係呀？能把刑期從三年改到一年”許大茂跟在秦淮茹的後面，看著秦淮茹的大屁股，一臉猥瑣的笑著。
秦淮茹一臉憤恨的對著許大茂說道：“你給我滾！東旭都被你弄進去了，你還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還是個東西嗎？”說完抱著棒梗就飛快的跑回了四合院。
許大茂看著秦淮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容，“秦淮茹，這一年時間咱們可有的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