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四人聞聲齊刷刷望向門口,銅鍋裡的羊肉還在咕嘟作響,熱氣氤氳了半張桌子。何雨柱剛要把懷裡的何雨田遞給陳慧娟,何雨水已經像只小炮仗似的竄到門口:“我去開!”
“這飯點誰會來?”陳慧娟往灶裡添了塊炭,火苗“噼啪”舔著鍋底。
“管他呢,開了門就知道了。”何大清夾起一片燙熟的羊肉,往麻醬碗裡一滾,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何雨柱心裡卻透亮——用精神力一掃,就知道門外是誰。這秦淮茹,真是陰魂不散,這時候上門,準沒好事。
門“吱呀”一聲開了,何雨水看到秦淮茹站在門口,眼眶紅得像兔子眼,一隻手還在不住地抹眼角,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秦淮茹,你來我家幹啥?”何雨水抱起胳膊,語氣沒甚麼好臉色,“我們家沒人惹你,也不想跟你搭茬。”
“雨水……秦姐苦啊……”秦淮茹抽抽噎噎地開口,“嫁了個窩囊男人,還遇著個磨人的婆婆……”
“停!”何雨水皺著眉打斷她,“你嫁誰是你自己選的,遇著誰是你命裡帶的,我沒閒心聽你訴苦。就問你,到底來幹啥?”
“雨水,讓秦姐進去說。”秦淮茹挺了挺腰,語氣裡帶了點理所當然,“你爹現在是院裡的一大爺,我有事兒,得讓一大爺做主。”
何雨水犯了難。她打心眼兒裡不想放這個“哭包”進來攪和一家人吃飯的興致,可爹如今是管事大爺,人家找上門來“做主”,要是硬攔著不讓進,院裡人指不定怎麼說閒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往旁邊側了側身。
秦淮茹立刻擠了進來,眼睛跟長了鉤子似的,直勾勾地瞟向涼亭下的飯桌——銅鍋裡翻滾的羊肉片,盤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青菜,還有旁邊一碟泛著油光的麻醬,看得她喉頭一動,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何大清放下筷子,看著她:“秦淮茹,有話就說,說完趕緊走,別耽誤我們吃飯。”
“一大爺!”秦淮茹立馬就紅了眼眶,眼淚真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東旭那事兒您也知道……自從我婆婆進去,家裡就我一個人撐著。東旭攢了這麼久就攢下一百塊,這罰款一交,我們娘倆就真沒活路了!一大爺,您得給我想想辦法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和棒梗餓死吧?”
何大清皺著眉:“王主任的話你也聽見了,你自己出去找份零工,好歹能混口飯吃。就你們娘倆,一個月也吃不了多少。前院王大娘,後院李大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秦淮茹心裡暗罵:我來是讓你給我錢給我糧的,不是來聽你說教的!誰不知道去打零工?可那活兒又累又掙得少,哪有坐享其成舒坦?要是能像以前那樣,讓易中海召集全院給賈家捐款,那才叫省心。
可臉上,她還得裝出一副走投無路的可憐相:“一大爺,棒梗還那麼小,我要是出去做零工,他一個人在家咋辦?萬一出點啥意外,我可怎麼活?等東旭和我婆婆出來,我咋跟他們交代啊?”
“照你這意思,”何大清的臉色沉了沉,“你既不想動手幹活,又想有糧吃有錢花?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就算有,也輪不到你。出路我給你指了,你自己不願意走,我也沒轍。要不你去找二大爺、三大爺說說?”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要是再在這兒胡攪蠻纏,我就只能去街道辦找王主任,讓他來給你‘做主’了。”
一聽“王主任”三個字,秦淮茹心裡一哆嗦,“噗通”跪在了地上,抱著何大清的腿就哭:“一大爺!您就行行好,幫幫我們孤兒寡母吧!我給您磕頭了!”
“起來吧。”何雨柱放下手裡的碗,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股冷意,“你婆婆出來還得十幾年,賈東旭這次進去三年,廠裡不可能給他留三年工位,十有八九會被開除。你們現在住的房子是廠裡分的吧?等他不是廠裡員工了,房子早晚得被收回去。到時候,你們娘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也就不是這95號院的人了。所以這事兒,你不該來求我爹,該去找街道辦。再說,你和棒梗都不是城市戶口,大機率會被遣返回原籍,回農村去。”
他看著秦淮茹煞白的臉,繼續道:“你還是回去吧,想想還能在這兒住多久,該帶棒梗去哪兒落腳。留在這裡是死路一條,回農村好歹有口飯吃。話就說到這兒,你可以走了。”
這話像晴天霹靂,劈得秦淮茹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好不容易從農村熬出來,街坊鄰居哪個不羨慕?要是再被遣回去,面朝黃土背朝天,日曬雨淋地掙那點工分,她怎麼甘心?還有棒梗,她的好兒子,將來是要掙大錢當領導的,怎麼能窩在窮山溝裡一輩子?
不行,絕對不行!她必須想辦法!
可看著何家一家人冷淡淡的臉,秦淮茹知道,今天這趟是白來了。她垂著腦袋,像只鬥敗的公雞,默默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柱子,廠裡真會開除賈東旭?”何大清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確定地問。
“大機率會。”何雨柱往鍋裡下了把青菜,“這事兒影響太惡劣了,廠裡丟不起這個人。再說,三年時間,哪個工位會一直空著?他又沒立過甚麼大功,憑啥特殊?”
陳慧娟嘆了口氣:“這麼說,秦淮茹以後的日子,是真難了。”
“那可不一定。”何雨柱笑了笑,沒多說。
“柱子,你是不是看出啥了?”陳慧娟好奇地問。
“陳姨,沒啥。”何雨柱夾起一筷子羊肉,“咱繼續吃,別讓不相干的人影響了心情。”
可他心裡卻在琢磨:秦淮茹可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電視劇裡,為了讓棒梗吃上白麵饅頭,她連自己的身子都能豁出去,還有啥幹不出來的?這次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指不定會想出甚麼么蛾子。
“爹,”何雨柱忽然開口,“秦淮茹肯定會想辦法找門路,估計會去找許富貴和閆埠貴。您抽空跟他們提個醒,別讓他們學劉海中那套,被她纏上就麻煩了。”
何大清雖然不太明白兒子為啥這麼說,但還是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何雨柱心裡冷笑:秦淮茹,我把你的路都堵死了,倒要看看你這次還有甚麼招數。
另一邊,秦淮茹回到家,哪還有甚麼心思惦記涮羊肉?何雨柱的話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難安。不行,不能坐以待斃!王主任肯定會通知廠裡,她得先去廠裡問問情況,說不定還有轉機!
打定主意,她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往廚房走。剛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棒梗的聲音:“爸爸……”
是棒梗醒了。往常這個時候,她在廚房做飯,棒梗醒來總能看到賈東旭在旁邊陪著。今天卻只有空蕩蕩的屋子。
秦淮茹趕緊走進去,看到棒梗正揉著眼睛,小腦袋在枕頭上轉來轉去,像是在找甚麼。
“棒梗乖,”她強擠出笑容,摸了摸兒子的頭,“你先在床上玩會兒,媽媽給你做飯。”
“爸爸呢?”棒梗眨著大眼睛,一臉茫然地問。
秦淮茹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眼淚差點掉下來。她趕緊別過臉:“你爸爸……有事兒,還沒回來呢。乖,自己玩會兒木頭塊兒,媽媽很快就好。”
說完,她匆匆轉身進了廚房,背靠著門框,無聲地抹了把眼淚。廚房裡冷冷清清,只有案板上幾個乾硬的窩頭,提醒著她如今的處境。
屋裡,棒梗一個人坐在床上,拿起木頭塊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搭著,小嘴裡還時不時念叨著:“爸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