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以後,風裹著碎雪沫子敲窗的時候,李翠蓮正蹲在灶臺前添煤球,灶膛裡的火光映得她半邊臉暖融融的。
門口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跟著就是王媒婆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翠蓮在家不?有事跟你說!”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開啟了門,見王媒婆裹著件厚棉襖,脖子上繞著條紅圍巾,鼻尖凍得通紅,正跺著腳往手心裡哈氣。
“這都快十二月了,天兒是一天比一天寒,我這老骨頭跑一趟可不容易。”王媒婆搓著手進了屋,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舊日曆,“不過啊,好事兒!張建軍家那頭把日子定下了——就下週三,挑了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李翠蓮往灶上坐壺熱水,聽著這話,手不由得頓了頓。
窗外的風嗚嗚地刮,卷著幾片殘雪打在玻璃上,屋裡的空氣彷彿都凝了一瞬。
王媒婆喝了口熱水,哈出一團白氣:“本來想再緩些日子,可建軍他娘說,眼瞅著要進臘月,早辦了早踏實,省得天越來越冷,辦起事來凍手凍腳的。”
灶上的水壺“咕嘟”響起來,白汽順著壺嘴往上冒,模糊了李翠蓮的眉眼。
她望著窗外鵝毛大雪,心裡頭像揣了塊溫吞的炭——有點燙,又有點沉。
王媒婆還在說著日子的講究,她卻只聽見風颳過院牆的聲音,混著水壺的沸水聲,把“下週三”這三個字,泡得又暖又急。
說完后王媒婆火急火燎的又走了,李翠蓮還在回想著“下週三”這三個字。
接連陰了幾日,這天總算放了晴。太陽懶懶散散掛在天上,雖不怎麼暖和,倒把地上的殘雪照得亮晶晶的,風也收了些力道,沒再像前幾日那樣往人骨頭縫裡鑽。
張建軍揣著戶口本,在李翠蓮家門外站了好一會兒,腳邊的積雪被他踩得咯吱響。見李翠蓮開門出來,他趕緊迎上去,手裡還攥著副新手套:“剛買的,戴上暖和。”
李翠蓮接過來套上,指尖觸到裡頭的絨毛,心裡頭也跟著熱乎了些。
兩人並肩往街道辦走,路面積雪化了些,踩上去有點滑,張建軍時不時伸手扶她一把,話不多,腳步卻穩當。
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跟著兩人的腳步往前挪。
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街道辦,辦事員看到兩人走了進來,看到手裡拿著的東西就明白了這兩人估計是來領結婚證的,看著兩人年齡不小,他也沒往離婚這上面想,這年代離婚的可能一年都沒有幾個。
“兩位同志,你們是有甚麼事?”辦事員還是禮貌性的詢問他們。
“同志你好!我們兩人是來領結婚證的”說完張建軍把戶口本遞了過去。
街道辦的辦事員核對完戶口本,在表格上“啪”地敲下紅章時,張建軍的手在褲兜裡攥得更緊了。
那本紅色的結婚證遞到手裡,薄得像一片葉子,卻沉得讓他幾乎捏不住。
“恭喜啊。”辦事員笑著說。
張建軍這才想起甚麼,慌忙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糖盒,裡面是早就備好的水果糖,裹著亮晶晶的糖紙。
他抓了一把往辦事員手裡塞,又給旁邊等著辦事的人分了些,指尖有點抖,聲音卻透著抑制不住的亮:“沾沾喜氣,都嚐嚐!”
水果糖在陽光下泛著光,李翠蓮站在他身邊,手裡也捏著顆橘子味的,糖紙被指腹捻得發皺。
辦事員剝了顆放進嘴裡,甜味漫開時,正看見張建軍偷偷側過臉,往李翠蓮那邊瞟了一眼,眼裡的光比糖紙還亮堂。
窗外的日頭斜斜照進來,把兩人手裡結婚證,映得越發鮮豔了。
兩人出了街道辦,張建軍還是有些臉色發紅,不可置通道:“我竟然也結婚了!”開口大聲的喊了一聲。
一旁的李翠蓮面帶笑意:“你個呆子,這有啥大喊大叫的,這麼大年紀了,就不能低調點?”
張建軍轉身抓住李翠蓮的兩條胳膊,一臉興奮的看著她:“媳婦,你不懂,一個單身四十年的人,能結婚是多麼激動的事。”說完就在李翠蓮臉上親了一口。
李翠蓮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口給親懵在了原地,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你幹嘛?這大白天的,要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張建軍毫不在意,又在李翠蓮臉上親了一口:“媳婦,咱們都領證了,是合法的,能有甚麼事?別人也就只有羨慕我的份!”
李翠蓮被他的不要臉給弄笑了:“快點回去吧,想親晚上讓你親個夠。”說完就拉著張建軍往回走!
兩人一路歡聲笑語的就到了院門口,閆埠貴看到了兩人,他也聽說了李翠蓮相親的事。
“喲,這不是建軍和翠蓮嘛?”閆埠貴的眼睛尖,一眼就瞥見了李翠蓮手裡攥著的紅色結婚證邊角,算盤珠子停了停,臉上堆起笑,“這是……領證回來了?”
李翠蓮率先開口向張建軍介紹道:“建軍,這位是院裡的三大爺閆埠貴。”
張建軍應聲:“三大爺你好!”手裡的糖盒已經被閆埠貴的目光掃到。
老閆頭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有點低,卻透著股精明:“這是辦了喜事?按規矩,不得給街坊四鄰分點喜糖沾沾光?”
李翠蓮抿著嘴笑,張建軍趕緊開啟糖盒遞過去:“三大爺您說的是,早備著呢!”閆埠貴抓了一把水果糖,剝了顆塞進嘴裡,咂摸了兩下甜味,又往糖盒裡多瞅了兩眼,才側身讓開道:“快進去吧,這可是大喜事,得讓院裡都知道知道!”
說話間,他眼珠轉了轉,望著兩人往裡走的背影,嘴角卻掛著點被糖甜出來的笑意。
不到一會兒,院裡人都知道了李翠蓮結婚的訊息了,李翠蓮帶著張建軍挨家挨戶的送去了喜糖。
“媳婦,你旁邊這家還沒送呢?”張建軍大聲詢問著李翠蓮,實則是讓易中海聽到,想看看易中海的反應,他也聽李翠蓮說了之前的事,對易中海這種小人也是深惡痛絕,就想噁心噁心他。
“建軍,他可不配吃我的喜糖,今晚你就留下來吧,晚上我一個人睡有點害怕。”李翠蓮也故意抬高了音量。
“沒問題!哈哈哈!”張建軍大笑了幾聲,和李翠蓮進了屋裡。
易中海聽到了剛才的動靜滿臉猙獰,菸頭燒到了手指上也沒反應過來:“哼!李翠蓮你給我等著,是我易中海的東西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