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麼一天天的過著，院裡也陷入了短暫的平靜。
這天晌午的陽光溫暖，李翠蓮剛把最後一隻碗摞進櫃子，院門口就傳來王媒婆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翠蓮妹子在家不？”
聽到了王媒婆聲音，她這才想起來前段時間她託王媒婆給自己找相親物件，過去了不少時間她都不抱希望了，可今天王媒婆來家裡：“莫非是找到了合適的？”
她撩起圍裙擦了擦手，掀簾出來時，王媒婆正搖著蒲扇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人，看年紀比易中海清爽些，應該比易中海小，眉眼倒是周正。
“嬸子，快進屋喝口水。”李翠蓮側身讓他們，眼角的餘光瞥見男人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斤蘋果，紅撲撲的倒像他此刻的臉。
王媒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直入正題：“這是東頭老張家的二小子，張建軍，在糧站上班，踏實人。我尋思著你倆年紀相仿，都是過日子的人，就領來見見面。”
張建軍趕緊把蘋果往桌上放，臉憋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李大姐，我……我聽王姐說你人挺好，是個過日子的人。”
李翠蓮低頭絞著圍裙帶，半年前和易中海鬧離婚的光景還在眼前，那會兒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過還能有機會坐在這裡，聽人說“過日子”三個字。窗外的蟬鳴聒噪，她忽然抬頭笑了笑：“坐吧，我去沏茶。”
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張建軍侷促的鞋尖上。
李翠蓮端茶過來，張建軍接茶杯的手頓了頓，指尖碰到杯沿的溫熱，訥訥道：“謝謝！”
王媒婆看著兩人，心裡已有了數。倆人沒說多少話，大多是她在中間搭腔，問些家裡長短、工作瑣事。
李翠蓮話不多，卻聽得認真，偶爾點頭時，眼角的細紋裡帶著點鬆弛——比起跟易中海在一起時總緊繃著的模樣，此刻倒像真的在過日子了。
“家裡兄弟多有五個，比較窮娶不起媳婦。一直都是打零工，其他四個兄弟都相繼娶了媳婦，也就只有自己耽擱了，父親覺得有愧於我，就託關係給我找了個工作。我以為這輩子就打光棍了，沒想到還能有人跟我相親。”
李翠蓮看著時機差不多了，張建軍也沒了剛來的羞澀：“張同志，我的情況王姐應該跟你說了，現在也對我有了一定的瞭解，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張建軍臉色微紅緩緩說道：“李大姐，你人不錯，我覺得你挺好的。你覺得我怎麼樣？”
李翠蓮倒是大大方方，畢竟離過一次了，還有甚麼害羞的：“張同志，你也不錯，我覺得你值得託付！”
聽到此話，張建軍眉開眼笑：“李大姐，你真能看上我，我真是太開心了。”
“既然你們倆都看得對眼，那過兩天找個時間把結婚證辦了，至於酒席你們就自己看著辦。”王媒婆看倆人都對對方有意思，這才開口提了建議！
“王姐，這會不會太早了，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住房緊張，我現在住在糧站小宿舍裡，這還是糧站主任看我可憐才讓我住的，這沒有個住的地方不是委屈了李大姐嗎？”張建軍不好意思低著頭低聲開口。
看得出來張建軍是個不錯的人，李翠蓮上了心：“張同志，既然都要結婚了，我這裡有住的地方，你也不用再去擠大通鋪了。”
張建軍心想：“這可太好了，娶個媳婦還解決的住的問題，一舉兩得。
臨了張建軍要走，從口袋裡摸出張紙條遞過來：“這是我上班地址，要是……要是有時間，明日我請你去街口吃碗麵？”
李翠蓮捏著紙條，她抬頭看了眼男人眼裡的懇切，輕輕“嗯”了一聲。
這事沒出兩天，就傳到了易中海耳朵裡。他是在院門口聽倆大媽閒聊時聽見的，說李翠蓮相上了糧站的張建軍，倆人看著挺對眼。
“哐當”一聲，易中海手裡的酒瓶掉在地上。顧不得掉在地上破碎的酒，他猛地轉過身，臉漲得發紫，嗓門也劈了：“你們說誰？李翠蓮？她才離婚多久，就急著找下家？”
旁邊的人被他嚇了一跳，勸道：“老易，都離了半年了，人家找物件也正常……”
“正常？”易中海胸口起伏得厲害，想起離婚時李翠蓮紅著眼卻不肯服軟的樣子，想起她這些年在院裡操持家務的身影，只覺得一股火從腳底竄上來，“她李翠蓮離了我，還真能找到更好的？那姓張的能有我體面？我看就是故意氣我！”
他越說越氣，手裡的另一瓶酒也扔在了地上，大步往家走時，脊樑挺得筆直，卻掩不住步子發沉——他自己也說不清，這股火裡，到底是氣她“不和自己復婚”，還是氣自己竟會在意她“和別人相親”。
易中海揣著滿肚子火氣，晚飯都沒吃就來到了李翠蓮門前。門沒關嚴，他一把推開，正見李翠蓮蹲在灶門前添柴，火光映得她側臉暖融融的，倒比從前多了幾分柔和。
“李翠蓮！”他的聲音帶著火氣走了進來，驚得灶膛裡的火星噼啪亂跳。
李翠蓮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沒甚麼表情：“易中海有事？”這聲“易中海”，把從前的“當家的”“老易”全隔開了，生分又客氣。
易中海被這稱呼噎了一下，火氣更盛，往前逼了兩步：“我問你，你就這麼急著攀高枝？剛離半年就相親，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前夫？”
“離了婚，我找不找物件，跟你有甚麼關係？”李翠蓮抱起胳膊，“當初是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搞破鞋，讓我一直揹負不下蛋的母雞這樣的罵名，怎麼現在倒來管我了？”
“我那是一時糊塗！”易中海額角的青筋跳著，“咱們做了十幾年夫妻，就算沒感情，也該有幾分情分！你就不能再等等？就不能……想想復婚的事？”
李翠蓮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涼意：“等？等你哪天真覺得我好了？易中海，我跟你過了十幾年，天天等你回頭看看我，可你眼裡只有你的面子，你的徒弟，你的算計。最後連我也被你算計了，我累了，不想等了。”
她轉身往灶臺走，鍋裡的水正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背影：“你滾吧，我們緣分已盡，往後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易中海僵在原地，看著她利落地揭開鍋蓋，把麵條下進去，動作熟稔得像從未有過他這個人。
灶火明明滅滅，映得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只剩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堵得他喉嚨發緊，半句狠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感覺李翠蓮一直沒再找，是因為心裡還有自己，還念著以前的舊情，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沒想到李翠蓮竟然都找了相親物件了。